第2267章 食仙嚼魔(2/2)
驚濤捲起。
黑衣的男子,站在驚濤之中,兩手空空,平靜迎接魔猿的注視。
此般風浪,此般平靜與暴戾,真不好說誰更像魔。
「你想吞食魔念,想吞食更多,何妨直言?本君豈是鏗吝之輩?」七恨魔君在狂瀾之中緩步而行,其身隨波濤起伏,始終面帶微笑:「就怕你撐壞了肚子!」
「嗬嗬嗬。」魔猿還是第一次觀察魔界,通過血傀真魔的眼睛,察看這荒蕪之境。他也是直至今日,才能直視七恨魔君,一時咧開了血盆大口:「怕甚麼壞肚子,不過物競天擇。爾等吞石咽鐵,俺也食仙嚼魔!」
就此一口吞下!
這一口,吞光食氣,連天並海。
萬頃海浪在齒縫間流出,傾落如瀑,那代表七恨魔君的魔念,已經被吞在肚中。
不多時,黑衣的魔君再次出現在海面,再次仰看魔猿。
他果如其言,要叫魔猿吃個飽腹。
魔猿雖是姜真人法相,性子卻較本尊暴戾許多,也無二話,一口吞之!
七恨魔君再現,魔猿再吞。
如是五回。
在這無邊無際的潛意識海洋,七恨魔君再一次出現了,步履從容,依然帶笑:「如何?還吃不吃?」
魔猿做出滿足的姿態,咧開嘴,用毛茸茸的大手拍了拍腹部,發出沉重的悶響:「彼輩過於肥膩,叫俺緩緩。」
從開始到現在,他一共吞吃了七顆魔念,並沒有立即將其消化,而是藏於腹中。
此時在這魔猿的體內,有一尊金赤白三色的三腳爐,其下烈焰熊熊,外殼鑄有畢方神鳥的雕紋,它是神通三昧真火所凝聚的真形。
吞入腹中的七顆魔念,便在此爐中。
魔猿只是脾氣暴躁,並不愚蠢,不將它們燒得明明白白,是絕不會真箇嚼碎吃下的。
七恨魔君好像並不在意魔猿如何處置他的魔念,只微笑著問:「該撒的氣也撒了,該解的怨也該解掉。既已飽腹,那現在是不是可以聊聊了?」
魔猿鼻中噴出兩道赤氣,吭哧地道:「人魔不兩立,咱們有甚好聊?」
七恨魔君悠然道:「你為天人,曾履天道,當知天地不仁!當知『道』就在彼處,人魔妖鬼,其實無分。」
魔猿問道:「九年前你為何尋俺?」
七恨魔君笑了:「還真是路過!適逢其會,見獵心喜!」
魔猿又問:「為何殺俺?堂堂七恨魔君,竟對一內府修士動手,怕不是有失身份!」
七恨魔君哈哈大笑:「內府境界,生死關頭,還能抵禦《七恨魔功》,稱得上少年英雄!彼之英雄,我之仇寇。滅殺仇寇於襁褓,正是魔君本分!你若為此記恨,本君忍俊不禁!」
「爾為七恨魔君,不應不懂『恨』字。」魔猿慨聲道:「你與俺,可是有殺身之仇。叫俺豈能不懷恨?」
「世上無人不可殺,世上無人不可殺我也!記得此句否?」七恨魔君躍身起來,飛至高空,與魔猿赤紅色的眼睛平行:「今日本君若能殺你,自也殺你不手軟。若能吞伱,也吞你不留情。但殺不得,吞不得,隔世太遙,望洋而嘆!既然如此,為什麼不順便聊聊合作呢?也免得這九年空等!於你又何嘗不是如此?恰巧本君可以幫你,本君也有用得著你的地方。」
魔猿的眼中燃起烈焰,便這樣盯著黑衣的魔君:「七恨魔君是怎樣角色!神通蓋世,惡名顯彰。若要與虎謀皮,俺這心裡……惴惴不安。」
「何妨聽聽我怎麼說?」七恨魔君十分淡然:「昔日內府,如今已得真我。昔日猶能讀吾魔功而拒之,今日難道聽不得條件?還是說,姜真人竟不再相信,自己能夠做出捍衛本心的選擇?昔日年少英雄,已經面目全非了?」
「誰都在變,所有心懷夢想的年輕人,在改變世界的道路上,難免被世界改變。」魔猿咧著嘴:「俺豈能例外?」
「本君也確實沒有想到,有朝一日,你會以這副魔氣滔天的姿態,與本君相見!」七恨魔君眼神莫名:「當初你那麼堅決地推開《七恨魔功》,道心堅定,有不朽之色。本君一度以為,你會成為道德衛士、禮法標杆,是頑固得永遠不知道變通的那種人。當時想,若早晚是茅坑裡的臭石頭,就先搦死在茅廁里好了。」
「若真有道德之顯化,禮法之真形,那也是俺尊敬的人。情願奉經相敬!」魔猿洪聲如鼓:「俺算什麼道心不朽?不過是定不住的心猿,記得幾分本分,忘卻許多規訓,不願戴上枷鎖。不敢太自由,不願不自由!」
七恨魔君打量著他:「你這魔猿,有點意思!」
魔猿道:「俺看你,也如是!」
從前沒有真正接觸過,總以為魔君本貌也是青面獠牙,嚼吃心肝。是魔中之魔,純粹的惡。但其實能夠走到這一步的強者,哪個沒有經歷許多故事,哪個不是波瀾壯闊!
七恨魔君道:「既然兩看不厭,何妨聊聊?」
魔猿一翻大手,十分豪邁:「聊聊!」
七恨魔君慢條斯理地道:「咱們之間若能談及合作,首先第一條——你的血傀真魔保住了。本君過而不問,視如不見。你該做什麼做什麼,儘管自由。利用她儘可能多的了解魔界也好,在魔界儘量經營也罷。神霄在即,你這人族第一天驕,中流砥柱,是否也要多做準備呢?」
魔猿靜看不語,血傀真魔保不保得住,他也早就做了保不住的打算。七恨魔君口中說可以視而不見,畢竟已經見到。還真能讓宋婉溪窺見什麼魔界真秘不成?就算看到了,他敢不敢信還是兩說。
七恨魔君又道:「第二條——還是先前那句話,你對白骨尊神懷恨,但此獠可不好對付。你若想將其抹殺,本君可以幫你。」
「要不然魔君先想辦法殺了白骨尊神,俺們再來說合作的事情。」魔猿看著他:「如何?」
「這個玩笑不好笑,有失水準。本君只能說,如果合作達成,抹殺白骨尊神這件事,馬上可以進入具體的章程。」七恨魔君有條不紊地推動合作:「本君對祂,還是有些了解的。」
魔猿試探性地問道:「在入魔之前,魔君也是幽冥界的?」
「這個問題雖然越界,你也儘管去猜。」七恨魔君無所謂地看他一眼,繼續道:「我來說第三條——你現在這頭魔猿,魔氣有了,魔性不足,縱然吃了本君的許多魔念,也永遠無法抵達極境。因為你對『魔』的理解,遠遠不夠。本君可以幫你。這份助益,益於根本。你修行到了如今地步,是時候考慮絕巔道路。有本君的幫助,魔猿臻極,何愁不能躋身絕巔之林?」
「這些條件聽起來相當不錯。為俺思慮得很是周詳!」魔猿咧了咧嘴:「那你呢?堂堂七恨魔君,魔界至高主宰,你想要什麼?俺兩手空空,能給你什麼?」
他攤開空空如也的一雙手,明顯是什麼都不想給。
七恨魔君俊美的臉上,仍然帶著微笑。好像他從頭到尾,就沒有想過被拒絕:「本君想要的,可能也是你想要的。」
「哦?」魔猿咧嘴而笑,笑的時候比不笑更猙獰。
七恨魔君悠然道:「余北斗斷魂峽斬血魔,迷界封鎮血魔功,你都在場。那是命運長河的餘波,命占的絕唱。你同餘北斗是忘年之交,想必也願他所願。」
魔猿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,嚴肅了許多。
七恨魔君笑著道:「你沒有猜錯,就是你想的那樣——魔祖歸來是命占所見的窮途,魔祖歸來更是無數魔族的願景……但,本君不願!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