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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6章 明月照溝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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濃稠的雷漿在高穹翻滾,一勺烏雲,混淆了半鍋人間。

姜望的眸光也因之有暗色,他問:「何以陛下會知道神俠的消息呢?」

越到本屆大會靠近終章的時候,負責這一切的人,越被炙烤,越在火上忍受。

衛國、蘇秀行、熊問、陳算、邊嬙……

觀河台這裡烈火烹油,整個天下不時墜落火星。噼里啪啦地炸響。

無形的壓力將人熬煎。

全神瞧著台上,看起來對比賽非常關注的魏玄徹,注意到洪君琰頓了一下。

心想聰明人大概不必問這個問題。但隨即又想,姜望還是問了,說明這個「聰明人」視之為無意義的問題……大概對他很重要。

「哈哈哈,你不會以為朕跟神俠有什麼勾結吧?!」

洪君琰收斂了幾分威嚴,多了幾分認真:「朕說的是,朕願意傾國相助,幫你揪出他來。朕畢竟是從道歷新啟活躍到現在,虛長几歲,比老弟你看得多一些……對這個世界,有一點隱秘的認知。」

台上的戰鬥正進行到激烈關頭,那柄名為「君雖問」的長劍,正引天雷之罰,橫掣高台。

傳承自規天宮的法家雷刑,和蓬萊島的道宗雷法有所不同,其更注重於天規地矩對破壞者的懲戒,是對自然之雷的推舉……而蓬萊島更注重於「我心即天心」,是強調自身對雷霆的掌控。

雷貫於水,順著八方交匯的瀑流瘋狂蔓延。左光殊卻馭鴻鵠之意,以【星漢】為輕紗……絕雷光而高上,一時冠帶縹緲,如神似仙。

「縱觀過往行事,神俠一開始還循義而行,以理想自鳴。慢慢的就有了變化,現今在所有已知的平等國人里,他是最不擇手段的那一個。自上次放出【執地藏】後,尤其如此……長此以往,此人必為天下禍。」

姜望語氣誠懇:「陛下心懷黎庶,又兼愛護小弟,願意幫手,自是再好不過。」

洪君琰只是看著他:「但這事情並不容易。」

姜望出聲笑道:「洪大哥常說和我是忘年之交,肝膽相照。我以為咱們之間的感情,不必談成交易。」

「怎麼能說是交易呢?」洪君琰的臉上冰霜化去,笑得比鎮河真君自然得多:「你我兄弟相稱,相攜人間。你幫幫大哥,大哥幫幫你,禮尚往來罷了!」

姜望拱了拱手:「陛下心擴萬世,意有乾坤,唯恐還禮太薄,掂量不了您的情重!」

「不先聽聽看,朕要你做什麼嗎?」洪君琰問。

「洪大哥!」姜望懇切地喊了聲,語氣認真:「小弟很少有主動站到台上說些什麼的時候,我這人出身不高,小家子氣,從來只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……」

「這次黃河之會,有賴於天下支持,發展成現在的樣子,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,其實我已倍感艱難!無非天下期盼,不得已勉力持之——」

他如此誠懇地看著洪君琰,姿態不可謂不謙卑:「您的小老弟,是個不夠聰明的人,一時只能做一件事。您若真的想幫小弟,等本屆黃河之會結束了,我再來和您談神俠的事情。」

洪君琰靜靜地看他一眼,轉回身去,繼續看台上的比賽。

旁邊的魏皇更是看比賽看得非常認真,這時還為左光殊的道術喝了一聲彩:「泱泱大楚,果然人傑地靈。今有光殊,不遜當年左鴻——這門道術使得太巧妙了!」

「你猜六合之柱上面的那幾個人,這時在聊什麼?」洪君琰目視前方,悠然道:「鎮河真君拒朕萬里,朕與你同進同退。你與齊帝親近,同牧帝交好,跟楚帝談笑風生!他們可有跟你說些什麼?」

姜望沒有半點兒脾氣的樣子,溫和地笑:「咱們三個在這兒閒聊,也不曾對旁人開放。您剛才說的這些話,難道都可以叫旁人聽?」

「朕只是想告訴你——天下的人分為兩種,一種是站在六合之柱上面的,一種是被六合之柱圍在裡面的。」洪君琰淡聲道:「上面的人只有六個,被圍在裡面的人,是我們。咱們應該站在一起。」

「陛下想做的,也無非是站上去。甚至把上面的六個變成一個。」姜望笑道:「陛下,我跟您,可稱不上『們』。」

洪君琰並不否認,只道:「此一時,彼一時也,這道理古今皆然。彼時的事情彼時再說,我現在和你說的便是『此時』。」

姜望便道:「此時此刻,我只想在我的劍圍下,享受有限的自由和心安。彼時彼刻會如何,誰也說不準,但我想——或如此心。」

「看來鎮河真君是個沒有什麼野心的人……」

魏玄徹坐在那裡,一點菸火氣都沒有,渾不見先前提戈對洪君琰的凶意,這會兒像個老好人。在旁邊插話,也插得非常自然:「壁立千仞,無欲則剛嘛!」

「恰恰他是要得太多的人!」洪君琰淡聲道:「封侯拜相,列土封疆,乃至個人偉力,超脫無上,都不算太大野心。是他可以求,而無人攔的事情。但你看今天,他在做些什麼?這個世界會任由他來拿捏嗎?」

「洪大哥言過矣!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能夠拿捏什麼。」姜望認真地解釋:「除了我無法迴避的親人朋友。有些事情只是恰好我走在這條路上,恰好力所能及而已。」

「如果。我是說如果——」洪君琰仍然看著台上,聲音悠悠:「如果確定衛國這件事情是景國乾的呢?明天就是外樓場魁名賽,你們黃河之會賽事組,怎麼確保盧野不會受到干擾?」

「衛國兩郡之屠,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告,衛國還有首郡,衛國還有更多的普通人,盧野只有十七歲……他真的還敢全力出手嗎?」

雪原的皇帝又問:「黃河之會正賽選手,季國的那個熊問……他死了。你知不知道?是誰殺人,以亂比賽之序?這會干擾到景國的選手,還是齊國的選手呢?又或者叫他們生出底氣來?」

「這世道如此之亂,台上正要奮戰的宗門弟子、小國天驕,還敢盡其勇力嗎?」

「朕看這吳預就已經畏手畏腳!」

「鎮河真君,你在管嗎?你……管得過來嗎?」

洪君琰問的語速並不快,但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砸下來,如山傾海覆。

沒有加注任何神通道法,卻勢有萬鈞,叩問本心。

你們所辛辛苦苦維繫的所謂黃河之會的規則,真能抵抗世間最強的勢力,規束世間最硬的拳頭嗎?

如果不能。

你在堅持什麼。

如果不能。

還奢談什麼公平!

姜望並沒有沉默太久。

他這樣對洪君琰說:「中央帝國自有擔當,我相信他們不會這麼做。」

「有賴於諸方支持,本屆黃河之會才得以順利舉辦。諸方以誠待我,應該不會有影響比賽的事情發生。」

「我只能管台上的事,管不了台下的事。」

「甚或有些事情砸到了台上,超出我這柄劍所能有的承擔,我大概率也只能低頭。」

「我只能做儘可能的事情,而無法做超出我能力範圍的努力,只有這七尺之軀,獨行於此,不能無限制地滿足人們的期待。我越是往前走,越明白那句話——人力有窮時。」

他的手輕輕搭在椅背上:「陛下就是想聽到這樣的回答麼?想看到我的怯懦,委屈,不得已。」

「但這些又有什麼呢?」

「我早已面對過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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