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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4章 極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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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人們才看到,宮維章的整個背部,都已經被燒焦了,甚至可以看到幾段焦骨!還有幾截骨頭都被燒穿了,看得到裡面焦黑的內臟。

他用刀勁護住的正面倒是好得多,上半身是赤裸的,有烤肉的香氣。下半身有一條殘破的長褲。右腿血肉單薄,左腿的小腿只剩骨頭,血肉都如泥下。

許知意如何還不明白呢?

宮維章並沒有一開始就斬開她的兜率炎界,而是頂著兜率炎界的殺傷,承受著烈火焚身的痛苦,斬開了她的意志!

倘若她剛剛能夠在那恐怖的刀術前多堅持兩息,或許輸的就是宮維章。

但斗場之上,何來「倘若」。

肉身的痛苦遠不能壓下心中的不甘,許知意虛著聲音:「我還是不明白,你是怎麼殺過來的。我的《大衍炎決》,已經臻至完美,四十九朵根本焰,彼此影響,天機無漏——內府層次,絕沒有超過它的力量!」

「世上不存在絕對完美的殺法,只有接近完美的人。萬事皆有裂隙,光能進,我的刀就能進。」宮維章的五指慢慢捏緊:「天衍四十九,一在我手中。」

說著,他還轉過頭,對著台下的李一垂首:「冒犯了。」

李一坐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
太虞真君這時候理所當然地神遊世外,正在修行。

只有足夠威脅到他的力量出現,他才會立即驚醒反擊。

「不要緊,他不在乎。」黃舍利沖宮維章燦爛地笑:「你的刀法很好,但還有一點小瑕疵。等會到姐這裡來,姐給你專門指導一下。」

旁邊的劇匱咳了一聲。

她又敲了敲額頭:「噢對,我是巡場裁判,不好給你指導——」

她拿手指著宮維章:「等會過來,姐給你醫傷。」

觀戰席上的慕容龍且肅而無聲。當年他和黃舍利、中山渭孫一起代表荊國,出戰黃河之會。如今他在做領隊,中山渭孫在做解說,還只能解說預賽,黃舍利已經是場邊的裁判,可以言談無忌、任性隨心……

這種複雜的感受,他還有很多年的時間來咀嚼。

每一屆的黃河之會,都會湧現很多天驕。最終能夠登頂的,只有那麼幾個。

上屆已是亘古無二的大年,也暫且落下了他……

「好的黃姐。」宮維章扭回頭去。

尚能閒聊,自是從容!他雖然瞧來傷勢恐怖,確實已經掌控局勢,鎖定勝負。

許知意的百般掙扎,終於都宣告無用。所有試圖勾起的力量,都被自那五指嵌入的刀意割斷。

她用艱難的聲音問:「這是什麼刀法?」

「《極意刀》。」宮維章說。

許知意眸火跳躍:「我自幼觀書天下,遍求絕頂——此等刀術,不曾有聞!」

「是我自創。」宮維章平靜地看著她,五指漸合,是如凌遲般的刀壓其身!

而他講述也是梳理,述道也是修道:「創造此刀時,也遇到瓶頸。我的刀意怎麼都不能滿足我的設想。好在那時候,我開闢內府。」

「萬古以來,都說內府秘藏,神通最珍。我不這麼認為。最珍是『我意』。」

「我便用我第一府的神通種子為刀意源頭,磨練出了這一刀。」

「它不是很完美。」

「但殺你——夠了。」

宮維章的五指一霎收緊,指骨合撞,竟發出長刀歸鞘的聲音!

懸在他和許知意中間的【太清兜率火】,這時才驟然熄滅。

【青桃】開裂,新芽離枝。

這柄劍脫手而墜,落在岩漿湖裡,一卷而失。

演武台上的那杆天師炎旗,倒是仍在獵獵,卻也緩緩消散,只在虛空留下了一道旗幟的舊痕……仿佛仍在描述初代天師的偉績。

忽然想起臨行前老族長的叮囑:「你此去觀河台,盡力即可,相較於榮譽,我更希望你『記得』。」

那時候她只是眉眼輕揚:「我已修身至此,豈有不得魁名的道理?」

玉京山外……還有山嗎?

許知意眸火漸消。

她終於知道。輸的並不是《大衍炎決》,而是她。

「本場勝者,荊國宮維章!」

全場歡呼起。

主裁判翩然登場,一手一個,將仍然氣機糾纏的兩人分開。清光一攏,將他們推離天下台,送給了一直待命的東王谷醫團。

倒是不急著立刻就治好——因為內府場的四強決出了,還要等外樓場的四強,無限制場的四強。

最後才是連續三天的魁名賽,登高展旗。

黃舍利說這樣安排是為了避免內府場決賽拔高觀眾對比賽的預期,導致後面的正賽場次沒人看,門票收入下降……

總之新鮮出爐的內府場四強,迎來了開賽以來難得的喘息時間,確實可以去好好地養一養。

……

「來。」

黃舍利勾勾手指,把宮維章帶走——

他的傷勢對東王谷來說並不難處理,多用寶藥,生些血肉便好。那些大衍殘意、各種糾纏身魂的火勁兒,姜真君在台上便順手抹掉了。

宮維章當時注意到,姜真君手上有三色焰光,伸手抹過的時候,那些火勁兒、甚至他的刀光,都是像是被「吃下」了。

比他餓了三天後刨的飯碗都乾淨。

他邁開步子,慢慢地跟著黃姐走。

此刻過來教導宮維章的是法身,黃閣員留了具道身在天下台那裡修煉——每次跟太虛閣的同僚們在一塊兒,她都沒辦法不修煉。別人都在埋頭奮進,總感覺自己要是閒著,就虧了點什麼。

這幾天姜望必須以最佳狀態,諸身諸相合一,站在台上主持比賽。

他們其他幾個坐在台下,名為「看護比賽」,實為「坐著修行」,可謂大賺特賺。豈不見「唾沫也作刀」的斗昭,都不怎麼說話了。

跟姜望的差距就是這麼拉近的!彼方逆水行舟,我方乘風破浪。

要不是這等場合,姓姜的什麼時候能停一停?

黃河之會好啊,黃河之會得多辦。

「在台上已經聽你說過了,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想法。」黃舍利終究是荊國真正的權力者,這事兒到了她不得不關心的程度。

宮維章不是不懂禮貌,他只是懶得把時間浪費在應付上,尤其是對於弱者。

就像他其實很尊重對手,前提是你能算得上「對手」。

對於打得荊國同輩盡低頭、長輩也繞著走的「黃姐」,他無疑是尊重的。

所以他也願意敞開心扉談一次。

「我成為私生子,或許是宮希晏的錯誤,是我母親的錯誤,甚至也可以是折月長公主的錯誤。唯獨不是我的錯誤。」

「不是我要把自己生下來,不是我要姓宮。我身上流著的血液,不是我讓它流淌。」

「他們生我的時候,沒有通知我。」

「在我無法選擇的事情上,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。」

「在我能夠選擇的事情上,我會做到最好。做到任何人站在我的立場,都無法比我做得更好。」

「所以,沒有任何人可以對我指手畫腳。」

宮維章慢慢地說完了這些,靜立在那裡。

這個「任何人」,當然包括折月公主,包括宮希晏,甚至也包括眼前的黃姐。

最後一句就是他想說的所有話,也是他一定要用刀來維護的自由。

本以為黃舍利會給他一個腦瓜崩什麼的,然後大爺式地教訓他一下,告訴他一些過來人的道理。

但黃舍利只是「啊——」了一聲。

回過頭來,摸了摸他的腦袋,燦爛地笑:「你小子還真像那麼回事啊!」

黃舍利本來還想講折月公主已經同宮希晏和離,想說折月公主那樣的人物,其實不會給你臉色看、對你指手畫腳……但又覺得,完全沒有必要再說。

「做你覺得對的選擇吧,姐也沒什麼能教你的了。」

「唯獨一點——要是有任何人對你指手畫腳,你自己能解決就解決,不能解決就來找我解決。」

「記住,是『任何人』。」

她收回手來,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:「以後姐罩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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