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3章 非魁不名(2/2)
雙方已經斗過百十合,勝負未分。萬載雷擊木所鑿的名劍【青桃】,和宮維章手裡那柄叫不出名字的刀,既爭鋒以技,又廝殺以術。
許知意將這杆天師旗幟豎起,就是為了改變戰鬥局勢,豈容宮維章如此悠閒?
腳下轉為火宮步,豎指高起,自眉心降下。火光分割其眉骨,照亮了山根,一縷如豆之焰,燃在指尖。
此焰為青色,焰是九層山形,階次分明。
神通·太清兜率火!
如果說【三昧真火】的真義,是「了其三昧,而後無物不焚。」
【太清兜率火】的真義,就在於「生養萬事,煉鑄萬物。」
相較於焚化,它更擅長改變事物的性質。
許知意指懸此焰,靈眸掛霜:「初生牛犢小天下,鳳落翎羽不自哀——你掛刀來此天下台,總該知道什麼叫尊重對手!」
整個炎界都籠上青輝,一時生機歡暢。
步步往前的宮維章身上,立即就有鐵水滴落!
他手中提刀,隨意地往後一甩——
一連串的鐵水如血珠飛濺,在炎界之中,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而刀勁絲絲縷縷地外溢,一時白毫生黑甲,刀光似雨落。
那繞身的熱意,瞬間就被澆滅了。
「我以此鍛身,並非不尊重對手,恰恰是尊重對手的表現——對手不是你罷了!」
宮維章縱身而起,覆身的甲葉,也將寒光遠照。
但那明亮的刀光,已經抹過許知意的臉頰!
啪!
鐺!
前聲是一朵氣狀青蓮——許知意玄宗護身法「道德意青蓮」的破滅。
後聲是許知意緊急吹火,操縱焰光,以「上玄驚意勁」九勁合一,點在刀身,將這刀鋒撞開。
儘管如此,她那吹彈可破的臉上,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線。密密的血珠冒出來,如漿果垂枝。
好快的刀!
許知意從未見過有人能在內府境刀快如此,這才意識到先前的刀劍交鋒不止是她留力。她留力三分,宮維章卻至少留了五分!
但她紋絲不動,見鋒不避。
此時頰上飛血,卻右手仗劍在後,左手二指仍懸焰,口中念念有詞:「百鍊鋼為我繞指柔,今宵火為我昨夜雪——炁演萬象,焰生萬變!」
宮維章可以狂妄到不以她為對手,但終究會在兜率火里改變。她擅長讓改變發生!
一朵幽黑的夜火出現在許知意面前,繼而是赤色的日火,白色的天火,金色的神火,綠色的毒火……
漫天飄火!
四十九朵根本火,將演武台上的溫度不斷推高,鐵不能立,石不能凝。
宮維章腳下,幾乎變成了岩漿。
在那些關鍵性的火焰外,又見焰花似離枝,墜著尾焰,一朵朵地落。
焰花已經是它這個層次最完美的火形。且因其基礎性,幾乎所有修火術的人,都不能夠避開它。
此時台下觀眾有目眩神迷者。
也有如熊靜予,掩面默然。
坐在她左邊的葉青雨,揮手將身周的見聞撥碎。坐在她右邊的姜安安,則是直接抱住了她。
又是一年天驕之會。
曾經在此驚名於世的烈陽,卻是永遠地熄滅了光芒。
她不免——儘管知道這或許不該——抬望視線於天下台前的李一。
其人身無贅物,極其簡約,簡潔得像是一柄懸停在彼的劍。道袍白得像是一抹劍光。
左光烈是死在戰場。
古來沙場無私仇!
李一是那柄劍,嬴武是握劍的人,秦國才是推動這一切的最高意志——要去私恨於誰呢?
今日左光烈要報,昔日左鴻要報……真是報不過來的。秦人又何嘗沒有死者。
戰場上的事情,從來是戰場上還報。
當年左老爺子滿天下尋人,已是打破了關於戰爭的默契。
後來李一以道門太虞真人的身份再出現,再對他出手就意味著楚景之間的戰爭。偷襲圍獵之類的手段,絕不能在非戰爭時期,用在這樣的人身上。
除非李一哪天陷入另外一場國戰,左囂或能以自由人的身份赴陣殺之。
再就是等到神霄之後,或許有一天會迎來楚國和景國的戰爭。戰場之上,無所不用其極。
或者還有一個辦法,那就是兩人之間的約斗。
比如凰唯真當年於昆吾之巔約戰南天師游玉珩,雙方自擔生死,不干國事。
但叫左囂去跟李一約戰,這事無論如何不能成立。
當初姜望在成道之時,劍問李一,是為左光烈而鳴。可那也只是姜望的心情。
為人父母者,哪怕心知萬般不該,意有天下大局,也難斷此怨!
「此劍【青桃】,仿先祖佩劍【青敕】而鑄。成兵至此,生死之戰,百二十勝。」
台上的許知意一劍而橫!
「今以天下火,讓你看清對手誰人!」
在她身後騰起一座青色丹爐的虛影,雖然模糊淺薄,卻有一種粲然而生、鎮壓萬界的高上威嚴。
【太清兜率火】的神通靈形!
在炎界和天師旗的加持下,尚在靈形的階段,就有追及靈相的威能。
靈形出,又助火勢。此火真要焚盡一切,將天下台都改變。
不少觀眾都駭然起身。
但見九天十地,焰光燦轉。
演武台上,一時除火無它!
而後有刀鳴——
「我欲效仿鎮河當年,以戰養戰,每步一階,直至無雙無對!」
「這是我給你機會的原因。實非輕慢,意在太上!」
「此刀非魁不名。」
「在我為荊國舉旗之時,你自然能知道它的名字!」
喀喀喀喀喀喀……
密集的、似永不停歇的裂響,在刀鳴中迴蕩。
那是岩漿,是烈火,是焰花,是聲音,是旗幟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分割。
而後有一道沖天的刀光,孤似狼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