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5章 天下風雲時(2/2)
但這時聲不如前壯,勢不如前高,的確一生豪氣,滿腔壯烈,都被姬鳳洲和風細雨地肢解了。
像是提劍逼宮的豪俠,終於殺開宮門,卻看到甲兵蔽日,刀槍如林,殿上天子,仍然遠在天邊!
他沉聲問:「那麼。中央將何為?」
「澹臺文殊為求永恆之自由,在這台上布局。朕提前捕知,已布下天羅地網,欲誅此孽海之凶,只等祂真身降臨那一刻。」
中央天子的聲音道:「而你——把祂送回去了!」
何為金口玉言,何為口吐天憲?
在這舉世矚目、受關注程度前所未有的盛會,景國從來沒有打算安安穩穩的坐觀。
有人要實現理想,有人要改變世界,有人流淌熱血,有人構寫陰謀——
正是天下風雲時,千絲萬縷的線交織在這裡。一些理想撞上了另一些野望,一些人的謀劃截斷了另一些人的謀劃。有人順水推舟,有人藏鋒歸鞘……
而景國正是要天下人看看,什麼是「中央大景」!
任爾東西南北,我自永恆懸照。
今日計以億兆的觀賽者,都是景國的觀眾!
「怎麼……怎會!」公孫不害難以置信。
他做的是正確的事情。正是懷著正確的決意,他才能強硬地面對威脅,才能殺徒,才能獻首——但姬鳳洲所言若真,他做的便是錯誤。
大錯特錯!
「朕還不屑於以誑言諉責!」中央天子的聲音,在六合之柱的上空,墜下最後的冷漠宣聲:「——有勞文相。」
人的名,樹的影。
凡是有關於閭丘文月,那就必然是大手筆。
她若真的喬裝來了現場,那麼景天子所言,便是再真不過的宣稱。
人們下意識地環顧左右。
看台之上,這時站起一老嫗——
她坐在景國人的觀賽區域裡,本來平平無奇。雖顯老態,仍見端容舊儀。
這一時起身,只是輕輕地一分大袖,便即見得捨我其誰的氣勢,眾都仰見!
姜望下意識地看向葉青雨,只見她端然而坐,一時有些恍神。
而現場觀眾更是驚疑不定——
閭丘文月要做什麼?
景國要做什麼?
如果說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誅殺澹臺文殊,但在「吳預」已死,澹臺文殊的計劃已經失敗、不會再來的此刻,閭丘文月還能做什麼?
在觀河台上殺澹臺文殊,和去孽海殺澹臺文殊……難度不可同日而語。
閭丘文月起身之後,便抬起雙指,兩點仙光,如明珠般燦耀在她指尖。
葉青雨當然識得,這是如意之仙光。
景國的丞相大人,便以此二指相併,極其隨意地一划——
兩點仙光如燕歸林,自投其巢,落在了觀戰席上……
那裡有兩位景國的天驕。
許知意還在那裡低頭掩面。
薩師翰還在那裡定如靜塑。
卻有玄光起於眉心,流蕩其身,化而為大袍。一者色赤,一者色玄,盎然古意,道紋自生。
色赤者有朱雀之熾,色玄者有龜蛇之靈。明眼人一瞧便知,這是初代天師之法袍!
清修於宛國的天師世家,這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。
似此等法袍,昭名於歲月,顯德於現世。世代供奉,經年靈養,雖不及洞天寶具那般,自有循環,生生不息,同世而存……也有相類之威能,非尋常法器能及。
許知意和薩師翰沒有穿上天師法袍參與魁名之爭,而在此刻披身,說明現在才是他們走上觀河台的主要任務。背負著家族榮名,賭上了歷史積累。
而閭丘文月劃出的仙光,落在他們身上。於許知意為簪花,於薩師翰為系玉。花乃蓮形,玉抱陰陽。
景朝國相淡然臨風,只道了聲:「舉旗。」
身披天師法袍的薩師翰,一步跨出,足蹈虛空,口中念念有詞:「玄天蓬華府,洞淵扶桑宮,速開滄溟!」
其聲漸而浩渺,由景語為道語。
「萬頃波傾,千川逆涌。太陰攝魂精,天河落鬼庭,三十六江伏龍柱,七十二洞鎖蛟屏!」
見他一手掐訣護心門,一手劍指對高台——
演武台上,煙波浩渺。
那支在無限制場決賽里,隨薩師翰一起戰敗,倒在煙波里的水德天師旗,竟又在煙光之中重聚。
它早就在此留下了痕跡,在黃河之會的正式比賽中,浸染人道洪流,潛藏天下之台。被景國不知以什麼法子遮掩,於此刻招搖黃河!
看台上坐著的水伯左光殊,清晰感到天地變易,權柄交奪。此方天地之水行,隱已規從於某個古老的意志。
初代天師當然已經靈歸源海,但這方天地還記得尊名。
薩南華乃北天門鎮守、水德天師,敕命天下水脈,令行長河無阻。
此旗顯跡,憑藉大景國勢的支持,能夠最大程度調動長河的力量。
他再往前方看。
看台上掩面許久的許知意,這時抬起頭來,也抬起布滿赤紅法印的手掌——她的修為遠不及薩師翰,哪怕只是做展旗的工作,也力有未逮,只能藉助法印之力,提前準備。
但事實上她才是景國這次謀劃的重點,薩師翰舉旗定水,正是為了托舉她。
但見她以布滿法印、如岩漿纏紋的手,遙遙掌按天下台——
嗡!
虛空中有一聲震動靈魂的嗡響。
台上的姜望仍然立身未動,正在醫治病人的度厄右使謝容和正在被醫治的辰燕尋、乃至歡樂看戲的鮑玄鏡,身外都有三色焰光一抹,如龍蛇而游……細瞧難尋,但任何外力一旦侵來,立被消解。
這當然是保護,也是限制。
辰燕尋無辜地眨了眨眼睛,愈發感到壓力。
景國人已經指名道姓地懷疑他,姜真君也在等答案,從來沒有對他放鬆過。若非吳預出事、公孫不害發難、景國又突然掀起大動作,他這會應該已經被摁在砧板。
實在是沒什麼退路可言了……
天下台自有空間,相當廣闊,倒是並不顯得擁擠。
水德天師旗在上,而虛空之中,等留於此處的旗幟舊痕,煥然而新!
隨著許知意一起征伐宮維章的那杆天師炎旗,在焰光中粲然而出,迎風獵獵!
她和薩師翰都一樣,在戰鬥中召出天師旗幟,並非為了戰鬥,而是為了利用黃河之會的正賽場合,以人族天驕的名分,將天師旗幟豎立於此……
是為了此刻!
「啊呀!!!」
就在這杆天師炎旗豎起來,清晰臨於高台的此刻。
冥冥中響起怪誕之極的叫聲。
混盪於虛實之間,叫聽者心神搖動……
洪君琰一把按住扶手,有些失態:「混元邪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