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2章 風起天下台(1/2)
東王谷的醫修不知所措,抬著人頓在那裡,但畢竟知道觀河台上誰說了算,只向現場的主裁判投去眼神。
姜望看向姬景祿,視線當然是平靜的。
姬景祿趕緊解釋道:「盪魔天君,我有充分的上台理由!」
「什麼理由讓堂堂玳山王,闖進年輕天驕的賽場,登此天下台?」姜望問。
姬景祿朗聲如鼓,漸起激昂:「有關於本國太乙真人陳算之死,有關衛國兩郡之屠,有關於本屆黃河之會的公平!有關於……中央大景的清白!」
全場肅然。
鮑玄鏡的眼神從悵惘、追思,到驚訝、好笑,又不動聲色地斂去所有情緒,默默後退三步,將鎮河真君護至身前。
姜望收回落在姬景祿身上的目光,抬手一豎,不遠處的宮維章和諸葛祚,便停下了登台的腳步——他們倒是不管台上什麼動靜,只聽裁判吩咐。
姜望說自己沒有保護好選手們,但他的態度,他的行為,已經贏得了少年人的支持和信任。
景國需要洗清嫌疑,查明真相,黃河之會也需要給所有關注賽事的人一個交代。
所以姜望雖然著急為此次黃河之會收尾,雖然再有兩場就能結束本屆波折不斷的大會,雖然大會結束他就海闊天空,風雨淋不著身……
卻還是默許了姬景祿在台上辦案。
誠然完成比完美重要……但乾淨比榮耀重要。
已經被秦至臻一對一保護起來的盧野,猛地衝到台前來,雙手撐著台緣,死死看著台上!
他太想知道真相,想知道衛懷爺爺在哪裡。
辰燕尋從昏迷中被喚醒。
發現現場安靜得可怕。
容納了上萬人的天下台決賽現場,竟然沒有一點嘈音。
巨大的危機感自天靈炸開,這一刻他頭皮發麻!
但畢竟久經戰陣,未表現出半點異樣,只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,虛弱地道:「這是……怎麼了?」
「是啊!你怎麼了?」姬景祿單手一招,便將辰燕尋抓握過來,一把掐住他的脖頸!
然而五指略一用力,卻握住了另一隻冰涼的手。
他抬眼看去,卻是姜望站在他身前,五指錯住了他的五指,而辰燕尋被擋在了身後。
清靈仙光,托舉著辰氏少年的身體,使之免受傷害。鍾玄胤也順勢打下幾道治療的法術,緩和這少年的傷勢。
「有話慢慢說。」姜望淡聲道。
無論姬景祿有多可靠,無論辰燕尋多麼有嫌疑,在證據確鑿之前,他是黃河之會內府場的四強選手。
作為賽事主裁判,姜望有責任保證選手在觀河台的安全。不可能允許姬景祿隨意打罵選手。
姬景祿閒散慣了的性格,看著姜望的眼睛,忽然想套個近乎:「盪魔天君的手為何這樣冷?」
姜望道:「因為我的劍很冷。」
姬景祿連忙鬆了手,再握下去感覺要死人了。
其實天京城裡都說姓姜的脾氣不好,姬景祿並不同意。往日的交往且不說,這屆黃河之會這麼多人搞事,他到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說話,努力維持賽事的正常秩序……已是非常的有忍性。
姬景祿自問若是換成自己,早就開始拳爆西瓜,一拳一個腦袋。
「鎮河真君……」辰燕尋強行鎮定的聲音,在姜望身後怯怯響起:「我是犯了什麼錯嗎?」
他自問這一場謝幕的表演是完美的,一個已經被淘汰的人,一個差點被打死的人,一個昏迷過去無法自控的人——難道不是安全的人嗎?
就算有再多的嫌疑,在被淘汰的那一刻也應當洗掉了。
但萬萬沒有想到……眼睛閉上再睜開,還在場內,還被姬景祿抓回了台上!
費盡心機才下的台啊,這該死的景國佬。
他真的心很亂,此刻的緊張是本色表現,倒不用強行拗造。
「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,我和你一樣在等答案。辰燕尋,如果你沒有犯錯,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——你可以視此為我的承諾。」姜望側開半身,語氣平靜:「接下來玳山王和你聊。」
姬景祿於是往前一步,促近了辰燕尋身前,帶去排山倒海的壓力——
但因為記得姜望的提醒,不能真箇動手,這壓力就有幾分虛張。
辰燕尋其實下意識地想回一句「那要是我真的犯了錯,你會親自來傷害我嗎?」
當然他立即斬殺了這該死的亂七八糟的念頭。確實是太不安了,連心神都壓不住,使得雜緒如荒草。
至於面前的姬景祿……
真不在乎。
有種換姬鳳洲來!
忽有高渺一聲,如垂九天之上:「辰燕尋……是嗎?」
辰燕尋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是誰開口。
一骨碌爬起來,勉強撐著傷體,行了個標準的使節面君之禮:「在下辰燕尋,宋國人,出身商丘辰氏,今年十五歲。」
他的丸子頭都被鮑玄鏡打飛了,此刻斷髮長短不齊,凌亂地披著,碎發藏星眸,倒有幾分天真少年氣。
「不用緊張,觀河台上,盪魔天君應允你的安全。」中央天子的聲音威嚴而高遠:「你只需要如實答話。」
辰燕尋抿了抿唇:「當著諸位陛下和盪魔天君,燕尋不敢隱瞞。」
姬景祿凶神惡煞的氣勢,二而衰,三而竭,索性也不板著個臉了,只是字句如鍛鐵:「辰燕尋,你再說一遍——你、是、誰?」
轟隆隆!聲似雷霆!
這的確是一個掐住了命脈的問題,景國人確切地懷疑自己的身份!
被中央帝國盯上,且已經有了這樣明確的方向,暴露是遲早的——但現在已經完全暴露了嗎?過程需要多久,還有沒有時間來想辦法逃生……甚至繼續那一步?
「我是誰,您已經宣之於口。」少年辰燕尋仰看著景國的玳山王,不卑不亢:「我不明白您這個問題的意思。」
「本王也不明白——」姬景祿眼神變得深邃:「辰燕尋,你怎麼會輸?」
他甚至懷疑我是燕春回了!
賽前那些傳言,應該就是景國人放出來的。用以試探,想要打草驚蛇,讓有嫌疑的人手忙腳亂,自己暴露出來。
景國人哪裡來的線索?為什麼是景國人?
是了……陳算!
陳算被殺了,不出意外的話,應該是平等國乾的。
該死的平等國!
登頂黃河之會,謀求人道之光,是他成道的最後一步。
他已經走完了前期所有的路,只求那一分人道氣運所鍾。好借青雲上高天,盪清古今之恨,填平時代之憾,踩著這人道洪流,躍升無上。
可惜變化總比計劃快。
本來姜望來做這個黃河裁判,他就謹小慎微,處處拘束了——這廝的劍碑還在無回谷立著呢,讓他這個幾千歲的老人家無家可歸。
姓姜的還大刀闊斧,以裁判之名,行主辦之實,大肆改革,又是水族又是義學,掀起一股黃河熱潮,引來整個現世的關注。
尤其是黃舍利以分利之舉,廣映賽事於天幕,讓現世億兆人族共饗黃河之會……他便愈發不安了。
燈下黑固然有其道理,但是當這個燈亮到四面八方無死角,他儼然有一種上法場的感受!
這種不安,在那個叫「熊問」的登台時,達到了頂點。
他明白這是來自平等國的邀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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