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3章 今向夢裡尋(2/2)
比如【醴泉】已涸,需向古而求。比如【大澤】乃現世南境存在的大河,楚國直接劃地一周,盡敕水權於左光殊。
比如酒國在東域,是左光殊找了博望侯的關係,取奇珍換得注有酒神神力的真正神道【瓊漿】。
比如看起來最普通的【雨】,也是修築無上法壇,立南域四十九處絕峰,分為四十九天,等到最佳的時刻,開壇求雨,而取的九天之上落下的第一滴雨水。四十九滴合一滴,方入【九鳳】中……
如此種種,不勝枚舉。
這些水流里,最難尋的其實是【黃泉】,它作為冥世至寶,曾經掌握在幽冥最強者的手中,如今隨著王長吉游離世外,難有一見。是姜望親自替左光殊求取一瓢,方有此合。
當它們匯合一處,左光殊一霎高岸,復返先天,儼然勢張無極,有滄古之意,仿佛蒙昧時期行走在蒼茫大地的先天神靈!
他看著薩師翰所化的水德真仙,聲似雷池鳴:「吾乃……水伯!」
身上的神通華服,也在此刻體現了鳳紋。
他那聞名天下的【河伯】神通,早就晉為【水伯】。
河伯馭水一地,水伯馭水無極。
從九種繞身的水流中,飛出九種截然不同的水行道術瀑流,轟然前撞!這一刻無盡道術迸發的光焰,真像是九天之上的丹爐火,煉成了人間的霞光。
轟轟轟!
當場掀翻玄武,撞碎天門!
九道術法瀑流,仍在空中交錯,盡成天網,織捕薩師翰!
這些當世最前沿的水行道術,來自不同體系,體現不同性質,千變萬化而又井然有序。還在不斷地演化,不斷地蔓延。
左光殊曾在專門為他開放的大楚國庫里待了足足三個月,針對【九鳳】神通複雜多變的神通特性,結合如意仙宮的相關仙術,以【九鳳】的神通之光為基礎,生生撕裂了自己的神意,開創了裂神飛鳳之法。
使他的神識,自分九鳳而形。
依託於【九鳳】神通,有了分心九念、裂神九意的力量。
這門獨屬於其的秘術,得到了鎮河真君的把關和修補,有淮國公為其完善,楚烈宗親自幫他推演!
遂有此無缺無漏無憾,無上的表現。
於是他站在這裡,氣勢幾無上限地拔高,左手一按,萬水皆靜。
空間廣闊的演武台似成一體。粼粼清波,彷如一張鏡面。
華服大袖之下,這應當尊於萬水之上的手,按下水鏡中,往水裡一抓,恰似是水中撈月,竟然將薩師翰眼中的蔚藍色抓出來了!
其五指如天鉤,抓住了那高上宏大、立於星穹的水德真仙!
薩師翰身上關於水行的力量和權柄,就這樣被生生抓取剝離。
立在左光殊面前的,仍然是玉京山的天驕,仍然是那氣勢洶洶獅面道人——也只是道人。
薩師翰登臨洞真的過程,被生生地截斷了!
左光殊自己卻衣袂飄飄,翩然一步。其燦然如神照,朗聲曰:「天下之治水者,鎮河也。」
「天下之用水者,左光殊!」
本應雙驕並世,可惜天無二柄。
他的食指仍然往前按,將那滴鳳凰淚,按進了薩師翰的眉心,按碎了薩師翰的天庭!
啪!
一道將碎未碎的水聲,如夢碎泡影。
戰鬥已經結束了,還有繁複的道術光彩,在高穹如煙花綻放。
那些從未表現過的水行道術,獨屬於左光殊的創造,在那無邊星海,一個接一個地表演。
舉座皆靜,而後歡呼。
精彩絕倫的術法表演!迄今為止觀河台最為華麗的道術洪流!
已證當世真人的左光殊,在這前所未有的華麗幕景下,懸一指而掛大景天驕,就這樣移轉俊面,環視四周。
台下熊靜予掩面無聲。
姜安安激動得語無倫次,握拳為他歡呼。
屈舜華屈將軍遞過來柔情似水的眼神。
鎮河真君在場邊,微笑撫掌。
薩師翰召喚的天門投影被他擊碎了,而他的爺爺在今天這樣的日子,還在守天門,為國家、為天下而戰。當然這裡的消息也會第一時間傳到天外去。
「太虞真君!」他開口。
台下一片嘩聲,天下盡皆注目。
熊靜予一下張開掩面的手,這時卻說不出話來。
她的心情太複雜了。她當然有不能紓解的恨與怨,卻在幼子開口的時候驀然驚醒——她寧願不要再恨,寧願光烈的事情就那樣過去,也不能讓左光殊接著去送死。
她不是覺得光殊不如李一,她是在失去光烈後,不敢再冒險!
可是她怎麼在這榮耀的時候開口?怎麼能在左光殊氣勢正烈的時候,為他潑冷水?
她懂得修行,她也是高手,她知道她作為光烈和光殊的母親,在這個時候叫停,就是永遠地斬斷了左光殊追及太虞李一的可能——
但可以把孩子庇護在羽翼下。就像左光殊在神臨之前,都不被允許離楚。
可那真的是對光殊好嗎?可是光烈真能不怨嗎?
一個母親的愛和一個母親的怨,糾纏得她心如刀絞!她張嘴卻失聲。
李一好歹在聽到自己道號的時候,反應了一下,回過神來。平靜地看向台上,投過去純粹的疑問眼神。
台上的左光殊看著他,此時眼中只有他:「十四年前,你是太虞真人,在此劍橫天下,摘得無限制場魁名。」
「二十四年前在此台,我兄左光烈,年十五而魁內府。」
「我思之久矣!不止十四年。」
「今年我在此台,終敗景國天驕,必摘此無限制場之魁。」
「仰而追之,時不可待。俯而憶之,音容不再。」
「戰場之上,刀劍無眼。過去種種,難言是非。」
「君一劍絕莊野,此聲常在夢裡尋。」
左光殊非常的平靜和克制,俊美的臉上,只有對故人的思念。他只是慢慢說道:「他日我登頂絕巔,希望可以向你請教。」
李一靜惘了片刻,似是終於想起來,他曾經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地方,殺過的一個人。
很多事情他不是記性不好,是沒有必要。但那個人,他的確記得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橫在膝上的劍:「我的劍,為你鳴了。」
這便是他的應聲。
對手配得上一劍,所以可以有一劍。
他應下了這邀請。
沒有人能夠阻止這場決鬥。
它是年已二十九歲的左光殊,為那份情誼,為那熾烈如驕陽的背影,所付出的決意。
是這些年來,他解下貴公子的袍服,一滴血一滴汗走到這裡的決心。
暮扶搖在台上宣布了無限制場第一局四強賽的勝負,薩師翰和那支水德天師旗一起倒下。
主裁判終於往台上走,搭住下台的左光殊的肩膀,而後同他錯身。
樣式統一、青藍各色的玉冠,仿佛也彼此致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