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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40章 載我輕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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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兒啊,你要懂事。」

「兒啊,你要學會看人臉色。」

「兒啊,千萬不能惹你師父生氣。」

張翠華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農村婦女。

不漂亮,不懂琴棋書畫,更不理解修行。她只是知道丈夫褚好學用命掙回一個機會,她和兒子必須好好珍惜。

她要兒子聽話,要兒子懂事,她自己也拼了命地做事情,讓自己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鄉下女人,變成德盛商行里年度單量最高的推介師。

現在商行里都叫她「華姐」。

她做得越多,懂得越多,越明白自己能做的事情其實很少,對於兒子超凡脫俗的未來,她根本什麼都幫不到。可是除了拼命的努力,告訴那個喊她大姐的大人物,她不是一個沒有用的人,她沒有辜負對方的好意……她還能做什麼呢?

她拼盡一切地做事,把德盛商行當自己的家,只是希望自己就算幫不到兒子,也不要拖累。

她又何嘗不想將兒子捧在手心,叫這孩子不要那麼乖巧,偶爾也任性去玩耍呢?

但這是個沒爹的孩子,而她又是個沒用的母親……

她不想哭的。

看到兒子在台上的英姿,她本來想笑著跟他說,兒子你真優秀,你做得太好了!快去跟你師父報喜吧!

可是嘴巴一張開,就變成了哭聲。眼睛想撐住,卻掉下了眼淚。

褚好學,你有沒有看到!

看到你的兒子,走上了觀河台,變成了這麼優秀的一個人!

他是你的種,是你在人間的香火,他做到了你做不到事情,走到了你走不到的位置,替你看到了更燦爛的風景。

你在迷界,是個英雄!

你的兒子在觀河台,天下矚目!

這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一場比賽,只有世上最優秀的年輕人,才能夠登台。

而你的兒子褚麼!他走上台,戰勝了對手……

他是比天才還要厲害的人。

一定是非常努力,才做到這一點。

你有沒有看到!

你看不看得到……

為什麼要哭泣啊。張翠華也不知道。明明是非常幸福的時候。

她想跟所有人炫耀,無論認不認得,她想大聲跟人們說,這孩子叫褚麼,這是我的兒子,他特別乖,特別懂事,他多優秀啊!

好像給兒子丟人了……但哭得停不下來。

最後是連玉嬋走上台,輕聲安撫:「大姐,等會還有第二場……」

張翠華才陡然生出力氣,一下子竄起身來,靈活得像只尋找食物的土撥鼠。

哭可以,形象也不重要,影響兒子比賽不行。

「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。」她不停地道歉,也不知要跟誰道歉,懵懵地轉了幾圈,慌慌張張地就往台下走。

「娘,別緊張,這是我師父主持的比賽呢。」褚麼跟著她走,小聲提醒。

張翠華驀地回頭,壓著聲音呵斥:「那咱們更不能不懂規矩!」

又對著連玉嬋道:「不好意思啊,嬋姑娘,我是個不曉事的鄉下女子。太高興,太失禮了。謝謝你啊,謝謝你們把孩子教得這麼好。」

又把兒子往連玉嬋那邊推:「等會還有比賽,你去準備一下,請大人指點,娘沒事……娘還有事,去吧,快去!」

褚麼總是聽話的,便站定了腳步。他看了看娘親,看了看玉嬋姑姑,又看了看浮空而游的得聞魚——那條魚對著他擺了擺尾,這是來自師父的嘉許。

真希望人生永遠停在這一刻。

他感到非常的幸福。

這是道歷三九三三年,黃河之會預賽的第一天。

有人哭泣有人笑,有人歡喜有人憂。

在尚且封閉的六合之柱內圍,天下之台上,姜望盤膝獨坐,分念數千處,掌控整個黃河之會同時發生的兩千八百場賽事。

仙念星河在他上方緩緩旋動,仿佛宇宙星穹,為他而展。

魔猿、仙龍、眾生、真我、天人,占據天下之台五方,環他而坐,各有威儀。

儀態端嚴、貴不可及的玉京山大掌教余徙,便在此時走進來。

一身金玉錯色的道衣,已經改成了掌教袍,卻仍是以金玉之色為主,不復宗德禎當年的白袍。少了幾分威嚴肅穆,卻多了幾分尊貴堂皇。

他左右看了看:「這地方,還真是讓人懷念。」

當年他在這裡,站在諸天子之下。如今再來,卻是不會和景天子同時出現在這裡。

姜望睜開眼睛,起身行禮,對這位新晉的玉京山大掌教表示尊敬。

五大法身也都低頭行禮,以此致意。

走下高台相迎的姜望,面上帶笑:「有勞余掌教當年的護持,叫晚輩有幸走到今天,能承教主之仁,為天下擔責。」

余徙擺了擺手:「本座當年只是上工點卯,你今天才叫為人族擔責。」

身份不同,實力也不同了。

余徙當上了掌教,人也風趣了些。

姜望始終持禮:「大家都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談不上做得多、做得少,有些事情能成,有時候是時勢使然。」

這話確實是真的,換成他在三九一九年當裁判,也壓根沒可能對黃河之會有什麼裁判之外的影響。

別說改制了,稍微提一點出格的意見,都有可能被鎮在長河之底,給人當教訓看。

長河龍君的死,不止是動搖了九鎮。即將開啟的神霄大戰,或許也不止是一場戰爭。

但余徙道:「然則,英雄造時勢。」

誠然時勢造英雄,英雄也創造時勢。可是以余徙的身份來說這話,究竟是什麼意思呢?

道門之恢弘、之古老,中央帝國之強大、之厚重,已經是那個「時勢」了!

現在很多人都說,余徙這個玉京山大掌教,是撿來的位置。

宗德禎暴露於一次意外,當場被一群強者雷霆打擊。姬鳳洲手腕通天,推了一尊樓約上位,樓約卻墮成了恨魔君——壓根沒有起身爭位的余徙,就這樣坐上了玉京山大掌教的寶座,得到玉京山的全部力量……「坐而為聖」。

但余徙真的是等來的權杖嗎?

四大天師已是道門之中僅次於掌教的位置。余徙坐望西天門那麼多年,豈能被人小覷。,

宗德禎雖死,雖然是以極其醜陋姿態的死去,給玉京山蒙上了巨大的污點,以至於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,玉京山這一脈都在道國難以抬頭……

但玉京山並不是沒牌可打。

玉京山的歷史,就是它的嗓門。

就像景國皇帝可以哭太廟。

玉京山還奉了一尊玉京道主。

那可是人族最古老的超脫者!

姬鳳洲那樣的絕代雄主,仙廷、靖海一再進取,【執地藏】並不能叫他低頭,一次樓約的墮魔而敗,難道就能夠叫他放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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