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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7章 子非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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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問被亂刀裂屍,死狀悽慘,兇手疑似齊人。

現場沒有留下活口,之所以說「疑似」,因為熊問的緊攥著的左手手心,抓住一片紫色的衣角。齊人尚紫,這織物也是東域特產的【搖光錦】。

太直接的栽贓,使得它非常的像真相。

就像是齊人根本不屑於掩飾,就是要給季國一個狠狠的報復——

區區一個中域小國,草芥泥丸般的東西,膽敢為景國前驅,在觀河台上,公然挑釁齊國的威嚴,自是死不足惜!

姬景祿本來沒有那麼快得到消息,畢竟季國實在是太小了。若沒有一個熊問出來,季國的情報是沒有資格放到他案前的。

關於熊問在觀河台上突兀的行為,季國國君已經親自去了天京城解釋——他們景國從來都是坐著等消息。

若事實證明熊問在台上挑釁鮑玄鏡純粹是失心瘋,說不得就交出去給齊國一個交代。倘若熊問表現出來的價值足夠,也不是不能保下他……

這次陳算之死,震動朝野,令得姬景祿放下軍務,也辭了天衡斗場的解說工作,節制鏡世台和中央天牢的大量人手,親自來調查——

說起來,他去解說無限制場,還是陳算登門來請。不成想外快還沒掙到,老闆就沒了。

陳算死前追查過人魔的消息,而他之所以想到人魔,是因為看到這個叫熊問的人——所以姬景祿來查熊問。

這才發現此人已經死了。

一個小小的障目法陣,使得往來路人不見,飛鳥不驚,所以第一時間沒有傳出消息。但在姬景祿的武眸中,此地血煞盈天,過於的顯眼。

「嘶……」事情越來越複雜,這種隱隱靠近真相、又一團亂麻在眼前的感覺,令姬景祿皺眉。他意識到有一層霧紗,刻意地籠在前方:「這水攪得多渾才算渾?幕後之人究竟有多大的胃口,想抓多大的魚?」

他轉過身來:「君蘭,你怎麼看?」

樓約墮魔,給應天樓氏帶來毀滅性的打擊。

還在軍機樓里作為下一代將才核心來培養的樓君蘭,自然是其中最難堪的那一個。

她的親妹妹是地獄無門的殺手,她的親爹是魔君。

曾經到處都是逢迎的笑臉,一夜之間,人人避之不及。

好在天子並不遷怒,甚至特意為樓君蘭下了一道旨,說樓約既然墮魔,與曾經的樓道君就再無干係。樓君蘭不必為此負責。

但天子的聖旨只能叫樓君蘭不受明面上的刁難,她在軍機樓這麼多年的經營,基本上是毀於一旦。

姬景祿這次出來辦事,也就順便把她帶在身邊,準備之後提到斗厄軍里。這麼好的天賦,不好叫她蹉跎在舊事中,將來靠軍功興許還有一條路走。

樓君蘭半蹲在馬車的殘骸中,已經把熊問的屍體檢查了三遍。

她低頭注視著血肉模糊的這個人,眸光漸而飄渺,似雲氣越浮越高。

太上非我,臨淵知魚。

神通·子非魚!

子非魚,觀魚能知魚之樂也!

這門神通可以擬化她生平所見的任何一個人,復刻其智慧、力量,了解得越多,就能夠越接近。

到最後,甚至可以擬化對方的一切,連神通都能表現!

當然,人心隔肚皮,畫虎反類犬,想要完全了解一個人,是不可能的。她永遠只能儘量的接近。

此刻她所擬化的人物,恰是陳算。

陳算已死,關於陳算已知的一切信息,對她來說再不是無法翻閱的隱秘。

由於境界上的差距,她對陳算力量上的擬化會非常艱難,但【子非魚】這門神通,本就更注重於「知魚」。

她現在只擬化陳算的思考方式,自忖應有陳算的六成智慧。

就這樣想了一陣,她開口問道:「他為什麼叫熊問?」

「曾經的第九人魔,吞心熊問,就是死於姜望和祝唯我的聯手,在楓林城終結惡名。這一點在楓林城道院當年上交莊國國道院的調查書里有所體現。可惜楓林城道院那時候值得上報的信息並不多,不然我們應該可以對姜望的曾經有更多了解……」

不等姬景祿回答,她又道:「當然有可能是巧合。除了名字之外,這兩個人沒有半點相同的地方。」

「吞心人魔熊問,是血河宗的棄徒,雖然本性夠壞,學的功夫卻也很粗淺,到了無回谷之後,得到燕春回的調教,才算有幾分本事。」

「季國的這個熊問,經歷卻很清白,沒有什麼大宗背景,倒是受益於太虛幻境,這次比賽前才拿到陰山派的傳承……」

樓君蘭的確是很認真地做過工作。

不無殘酷地說——陳算的死,正是她出頭的時機。

不然中央大景人才濟濟,掉下去的人,往往就永不能再上來。她的父親已經不在了,沒有人會站在岸邊,給她一次次重來的機會。

「季國的熊問,這個人本身應當不會有大問題。幾位太虛閣員,哪個也不是吃素的,還有那尊幽冥神祇在場。幾位天子雖只降臨法相,卻也神通莫測。」

「除非是有絕巔近聖,乃至超脫層次的手段,不然絕對無法在這種場合不露破綻。但這種手段用在熊問身上,是不是太浪費?」

「換而言之,若是這種手段用在了熊問身上,那人又怎麼會讓熊問這麼輕易就死掉?」

樓君蘭慢慢地從屍堆里走出來,不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跡。

此刻履風踏霧,還真有幾分陳算的道意,她說道:「但陳算那麼聰明的人,既然因為這個人而想到了人魔。甚至開始調查人魔——」

她看著姬景祿:「我寧願相信他們是有聯繫的。季國的熊問,和人魔之間,有某種聯繫存在。」

樓君蘭的推論可以說沒有什麼有用的支撐,唯一一個支撐點,就是陳算。相信陳算不會做無用的事情,相信陳算的智慧。

但卻說服了姬景祿。

他站在路邊這顆枝葉繁茂如巨傘的樹下,一邊匯總著從各地傳來的情報,一邊抬了抬眼睛:「繼續。」

樓君蘭便繼續:「來這裡之前我去了一趟季國,熊問這個人的經歷幾乎沒有問題,他的成長有跡可循,每一步都很清晰。能夠拿出來深究的疑點只有兩個,一個是他在觀河台上對齊國的挑釁,不符合他平時的表現,像是得到了誰的授意;另一個,可能在於他的名字。」

「名字?」姬景祿看過來。

「熊問是他後來改的名字,他以前叫熊豹兒。」樓君蘭對這個人的情報已經非常熟悉:「很顯然這個名字才更符合他的出身。我沒有查到他改名字的原因,但他改名字的時間,是在三年前。」

「這個時間有什麼特殊麼?」姬景祿問。

「姜望在道歷三九二九年的秋天成道,同年,他聯絡李一、公孫不害,殺入無回谷,圍殺燕春回失敗。但他並沒有就此退讓,反而是在雲國,單槍匹馬,逼迫燕春回改道。」樓君蘭道:「熊豹兒改名叫熊問,就是在這個時間點之後。」

姬景祿想到了姜望給陳算的回信,沉吟道:「如果季國這個熊問跟人魔有關。我想燕春回需要的是『人魔』,而不只是一個人魔的名字。」

「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呢——」樓君蘭抬眸問:「有人在用這個名字,提醒人魔的存在?」

姬景祿若有所思:「你是說,熊問可能跟燕春回沒有關係。但有人知道燕春回在做什麼,所以特意引導了熊豹兒改名,以此威脅燕春回,來達成某種目的?」

「也許是威脅,也許是提醒。比如提醒姜真君。他應該對熊問這個名字很有印象。」樓君蘭道:「至少陳算是接收到了這個名字所帶來的訊息。」

「一個名字能提醒到什麼呢?」姬景祿問。

「這是一個登上了觀河台的名字。」天光太烈,樓君蘭將身上的道袍攏了攏,她想試一試【天機】,但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不大,反而有可能遭受反噬。

她像陳算一樣,輕輕的屈指叩劍鞘:「燕春回已經消失很久了。他有沒有可能在台上?」

「如果在,他會是誰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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