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0章 紅泥白蕊(2/2)
這混元極樂氣的誕生,不傷害任何人事,反倒有助於「極樂」。
《樂空證極功》和《極樂仙法》都是正統的修行法門,走得是堂皇正道,並非邪鼎之法——有那直接采陰補陽、或采陽補陰,或直接以歡好之法吞人壽的,修行起來或許快得多,卻偏離了天地陰陽輪轉的根本,難求大道。
「樂空不二」是慈悲和智慧的統一。
作為七大天香美人里,排名第二的存在,邊嬙的修為長期以來僅次於夜闌兒。
雖有昧月後來居上,她卻也到了洞真的邊緣,隨時能推門而入,只是為了韜晦而隱。
此刻壽功盡填,她的肉身還釘在三魂屠靈劍下,懸停在中山渭孫的拳頭前。她的元神卻高拔而起,披彩衣,握紅劍,一念迫敵前。
天地龍虎匯此聲:「煩惱即菩提,欲也道也!」
極樂元神,維摩詰劍!
此劍一出,中山渭孫不自覺地飛出千百個念頭,每一個念頭都幻化出種種極欲之相,似群魔而舞。
以攻對攻,交換生死!
中山渭孫的拳頭若是不停下,她便要將中山渭孫的元神絞殺。
但這具完全升華了邊嬙美貌的極樂元神,卻在劍指中山渭孫眉心的時刻,遽然定在空中!
在元神彩衣之外,那八十八塊嵌在邊嬙肉身的禮匣的碎片,竟然也嵌在了這具極樂元神之上,甚至將其囚鎖!
中山渭孫連元神都懶得飛出來,就這樣與極樂元神錯身,拳頭繼續往前……一拳打爆了邊嬙的肉身!
多少人想要一親芳澤而不得。
孛兒只斤·烏都、完顏度、宇文鐸,這些草原貴族拜倒在她的裙角,卻不曾真正得她青睞過……此後再無機會了。
紅粉佳人,竟成紅泥白蕊。
中山渭孫靜靜地看了一眼這一灘,轉過身去。用一塊方巾擦了擦手,慢慢走回來,走到定懸半空的極樂元神前:「嘖,這才像樣嘛,我做好了虐殺真人的準備,你不體現真人戰力,我不是白準備了嗎?」
他仰頭看邊嬙,還像宴會初見那樣,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:「繼續為你介紹——」
他指著那些將邊嬙嵌鎖的禮匣碎片,娓娓道來:「它源於家祖所創【演兵屠魔甲】,是自壯之功。我發明了一種新玩法,逆行此術,反過來為魔披掛,結果成了一個很好用的囚籠——它可以跟著你走的,從肉身到元神……我不死,就跟你一輩子。」
「其實最難的是怎麼給你掛上。但你身為三分香氣樓的核心,怎麼敢在陳算死後還這麼大意,收我的禮物呢?」
「你現在元神被禁錮,是受囚於魔籠。」
「要脫身也簡單。」他溫柔地笑:「方法我已經告訴你了。」
他又關心地道:「但你現在肉身已毀,元神無根而漸衰,只會越來越弱……怎麼樣,要最後再拼一把嗎?等會可能連奮死一搏、玉石俱焚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從天宮到冥獄,就只是一次約會的時間。
邊嬙只剩下極樂元神了,她懸在空中,表情難過,神色慘然,卻更艷幾分。
「其實我不能理解你對我的恨。」她說:「是,我的確是三分香氣樓的人。但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。」
「是還沒有來得及。」中山渭孫糾正。
邊嬙繼續道:「陳算的死我都不知情,龍伯機也不是我殺的。」
她看著中山渭孫:「殺龍伯機的人是昧月,以前的心香第一,現在的天香第七——你想知道她的消息嗎?」
中山渭孫撫掌而贊:「我喜歡你這樣不放棄,我喜歡你為自己找生機。我喜歡你努力的樣子——」
他抬眸:「昧月的消息你不妨說來。順便告訴我陳算是怎麼死的。」
「你如何保障我的安全?」邊嬙問。
「看來你並沒有認清你的境況。」中山渭孫探手出來,一把掐住這極樂元神的脖頸,將她往下一摜——
霎時烏雲吞月,皎光晦形。一聲夜梟號罷了,此間已不同。
天空是暗紅色的,血色的月亮,藏在薄紗般的雲霧後。
荒草蔓延的地界,豎立著一隻古老的梟首的十字刑柱。木質而不見木色,都是暗褐色的血。
邊嬙就大張雙手,被綁縛在這裡。
「這就是你的典獄嗎?」
「據情報所示,這是一個專門針對神魂、針對元神的神通。能給人以無窮折磨,無盡痛苦——」
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仍然風度翩翩的中山渭孫:「中山公子。我好奇你要怎麼變成桑仙壽的樣子。」
「主刑不是我。」中山渭孫平靜地與她對視:「你知道燕梟嗎?」
邊嬙道:「燕梟一鳴,必食百首。生於極惡,成於極惡。以前地獄無門裡有一隻,不知怎麼統一了混亂的靈智,後來受地藏王菩薩皈依,進了冥世,成為閻羅大君卞城王,聽說鎮河真君有很密切的關係——」
「夠了!」中山渭孫打斷她的情報複述:「三分香氣樓的確是一個情報豐富的地方,想必你一定能就陳算之死,為我做出詳細的解答。」
邊嬙幽聲道:「有卞城王坐鎮冥世,沒有第二隻燕梟能夠長成,都只會成為祂的食物。」
中山渭孫隨手抹掉了她對惡意的撩撥,不置可否:「祂是森海源界的,我這只是現世的。」
邊嬙略帶嘲諷:「你不夠惡。」
中山渭孫只是道:「當初我輕率行事,累及祖父提前衍道,以至超脫之路永絕。」
「我自覺沒有臉面見人,就把自己關在這裡,試它的手段,錘鍊自己的神魂。」
「倒是沒有讓自己變得多強大,但是對於【典獄】有了真正的理解。」
「此後在【典獄】里崩潰的神魂,能夠作為我的滋養。」
「已經拿很多死刑犯練過手了……」
一隻無尾的血燕,從血月中飛來,恰落在他的肩上。
他就這樣看著邊嬙:「這裡還沒有崩潰過元神。」
中山渭孫或許不夠惡,但他對自己都能這麼狠,對別人也不會手軟。這是告訴邊嬙不必有任何幻想,有什麼手段都要儘快使出來。比如一些燃魂的秘法,比如驅使她所勾搭的那些裙下之臣,比如向其他天香美人求救。
沒有足夠份量的援兵,怎麼對得起這次煞費苦心的圍剿?
邊嬙看著那隻血色的燕梟……這怪物落下的時候,她就已經頭疼欲裂!
本來已經淡化的三魂之慟,又如秋草瘋狂蔓延。似有千萬隻血螞蟻,啃噬她的內心,叫她身魂欲碎。
而她釘在那裡,連掙扎扭動以稍緩痛苦都做不到。
她顫抖著,仍然字句都明確:「我也許無法忍受折磨。但在意志崩潰前,我一定會殺死我所知的情報,泯滅相關的記憶。」
這女人慘然而笑:「你就算將我的記憶抽出來晾曬,也一定看不到你想要的。」
到了她這樣的境界,要毀滅自己的記憶,只需要一個念頭就可以,的確是誰都無法阻截的。
「沒關係。」中山渭孫說:「我一如既往地對你保持耐心,等一會兒你或許有不同的回答。」
肩上血梟展翅而起,直接撲向邊嬙。
邊嬙痛楚卻平靜,平靜看著中山渭孫的眼睛。
這具極樂元神身上的彩衣,鮮亮的顏色一點一點褪去……
這【典獄】之高穹,藏在薄紗般的雲霧後的血月,忽然變成了彩色!
感謝書友「暗夜魔羅克」成為本書盟主!是為赤心巡天第882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