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0章 君子有風雲之會(2/2)
順利地把話茬轉回比賽本身,頗為心累的邊嬙,依然笑容明媚:「至於辰燕尋呢,縱觀每場比賽,他都是牢牢把握戰鬥節奏,以強擊強……我只能說到現在還沒有人探出他的極限!」
「她說這個『相當密切的交流』……是什麼意思啊?」巨大的水鏡玄幕法陣前,四歲半的辜小瑤問。
此刻釣海樓絕大部分留守的成員,都聚集在這裡,觀賞「前所未有的黃河盛會」(黃河之會賽事組賣轉播權時的GG詞)。
東海已歸齊國治下,除了暘谷之外,近海群島幾無自治之地。
釣海樓這些年重心都在往【天淨國】轉移,但還有一些基業沒法子都挪走——之所以沒有選擇【蒼梧境】,還是有當初被景國提作榔頭敲堅冰的心理陰影。
此刻靖海長老崇光、秦貞,宗主陳治濤等都在。
對於小孩子的天真之語,大家都沒有回應。像是不曾聽見。
唯有那認真看著比賽的白眉女子『噢』了一聲:「我跟他是朋友。」
辜小瑤是漁家女子,父母出海的時候出了意外,後來輾轉拜入竹碧瓊門下,改了現在的名字。
她年紀雖小,卻很聰明,顯然不信:「就這?」
「就這。」竹碧瓊說。
辜小瑤嘟囔道:「也沒聽說過鎮河真君來我們這兒呀……」
「來過的,來過的小瑤。」秦貞笑眯眯地道:「堵著門殺過咱們釣海樓的真傳弟子。那時候他才內府境呢!」
她又補充:「對了,那位真傳身懷天門神通,本來有機會摘下傳說中的神通【天地門】!這【天地門】神通啊……」
「秦長老不可這樣跟孩子講。」陳治濤頗顯無奈:「說的雖然是實話,但事因並非如此。姜真君不是什麼仗勢欺人之輩,與咱們更無深仇大恨。當初是咱們為難他,而他事事都循著規矩來……最後還是他保全了咱們的傳承。咱們對他,唯敬而已。」
秦貞便笑:「跟小孩子講故事罷了!齊武帝都說修史要『為他美顏』,咱們的樓主也太實誠了些。」
陳治濤看著天幕里正在進行的比賽:「我只是知道自己的淺薄,所以不去眺望那些浮光泡影。大海會記住一切,所有的矯飾的浮沫與緘藏的冰川,最後都會回到海里。」
「這孩子的幻術……你教過他嗎?」一直默不作聲的崇光長老,瞧著巨大水鏡里的廝殺,開口問道。
「他來海上找他爹的痕跡時,教過一陣子。」陳治濤寧定地說道:「不過這孩子最擅長的……是封鎮。」
……
一次視線交錯,引發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幻術對決。
暮色退去的過程,因而十分具體。
天光被暮色釋放,自由早已將囚籠搖響。
正在退散的囚籠之柱,仿佛天柱一般崩解,極其龐然又極其微渺。其中一根,竟然……顫而為弦。
「唳」!
尖聲刺耳,長空嘯破。
一隻修身長喙、冷光流身的飛鶴,舒展了羽翼。翅如垂天,風嘯萬里。
它帶著一種刺傷人眼的鋒銳,瞬間將光怪陸離的幻象都割開,強勢終結了幻術交鋒……而尖喙已至褚麼身前!
在那好似險峰倒垂的巨大鶴喙前,橫起一座連綿山嶺。
兩相對撞,發出鏗然巨聲。
又有震醒魂靈的一聲「鐺~!」
觀眾的視野好像被撕開了一道隔膜,真實的場景才得以鋪陳。
在新鮮的刺痛的感受里,才看見飛鶴化而為羽箭,山嶺原是一條曲面粗糙的混鐵棍!
亂棍舞成一團鐵,飛箭似雨潑不進。
褚麼在瓢潑箭雨中大步而前,氣勢如虹。
演武台異常廣闊,辰燕尋立身尚遠,抬手便拉弦。身似岳峙,弓如滿月,一道流光天上去——
頓有雷聲滾滾,千百道電蛇霹靂而下!
這一刻整個演武台都被電光耀白,觀眾眼中一片茫茫。
下一刻又忽地一黯。像是一卷厚簾,蓋上了窗子。
光被掩去了,現在是日暮時分。
亂舞鐵棍的焦黃臉兒少年郎,這一刻面容肅穆,身外披光,像是藏在某個山角旮旯的不知名教派的神官。
那毛神還敢說——不許有光。
日暮神術!
常年躲在幽冥世界,從不履足現世的暮扶搖,的確可以算得上「某位不知名的神祇」。
若非幽冥歸世,誰認得祂是誰。
誰能想到,平日裡纏住鐵棍的破布條,竟然是暮色織就。當然它的材質就是最普通的粗麻布而已,只是神性從未昭顯。
此刻招展天穹如幕布,只如波濤一卷,暮色就此被揭開。
那捲開的麻布之上猶有劍氣如毫,因東風而顫,似春草之尖……
一卷雷光消。
劍氣和神術糅合的精彩運用!
兩儀龍虎劍氣附日暮神網,將飛箭引來的漫天電蛇……一網成擒。
褚麼抬腳踏碎飛鶴!踩著那支中間開裂的羽箭,提棍縱上靈霄,身如飛鴻遠,腳下東風催。
此風吹來天下明,一棍掃盡世間塵!
對於以戰鬥布局見長的辰燕尋,他選擇暴力突破,在最短的時間裡完成近身,搏殺方寸。
【明庶風】加持之下,他的速度快到目光不能追及——
一棍便當頭!
噼里啪啦!
被捲起的雷光電蛇,這時刺炸著落下,在褚麼的鐵棍之下,排列出前所未有的秩序,化而為籠——
【神雷封魔禁】!
辰燕尋一箭飛仙鶴,一箭引天雷,兩箭都被破,卻遇此危局。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,三指搭弦,如為琴曲之終音。
叮叮咚!
頓有日月星三光升!
日光、月光、星光,在空中三才成鼎,生生抵住了那雷光封魔之籠,甚而將其撐開。
辰燕尋仰首,褚麼低眸,在這個瞬間目光再交匯。
今年十五歲的辰燕尋,眼神是如此深邃。已經二十一歲的褚麼,這一刻的眼神卻如此璨然純粹——其間只有對勝利的渴望。
他的身體在空中繃成了一張弓,此刻他也是表演射術的人。雙手握持的混鐵棍,像是炸開了裂隙,一霎隙光萬轉——
那是極其璀璨的劍光,如岩漿在岩隙里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