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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75章 解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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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牧帝國新帝登基,毫無疑問是當今第一等大事。

說起來是「青穹」替「蒼圖」,神國還是那個神國,不涉俗世的超脫還是一尊。一切好像沒有什麼變化,但主導王權壓神權、與諸位蓋世雄主爭鋒的赫連山海,卻換成了洞真境的赫連云云……

她是否壓得住?

在當今這個天下大爭的時代,修行的記錄被不斷打破,對當國者的要求越來越高,霸國非真君而履極,是國勢衰落的明證!

赫連山海是不得已而親自奪神,赫連昭圖是不得已而登庸赴死。

赫連云云的登基,也是很多人眼裡的不得已——因為沒有其他選擇。

況且牧國在奪神一戰里消耗的恐怖國勢,還能給新帝多少支持?這也是一個巨大的疑問。

滿朝文武,哪個不需要國勢支持?國勢的枯涸,代表國家整體性的衰落。

諸方霸國來賀,天下來朝,這是最高的尊重,也是最嚴格的審視。

這也是姜望必須在這一天來到草原,為新君賀祝的原因。

赫連云云履極,是法理的必然,正統的延續,是先君赫連昭圖、青穹神尊赫連山海都認可的人選。

在當今這個時代,有一個名叫「姜望」的人,堅決地表示承認。

當然,為了在表示這份承認的時候,更有份量一點……他此刻泡在「天之鏡」里,在厄耳德彌旁邊的「有憾淵」。

取義「人生有憾,天神彌之」,所以又叫「彌天瞳」。

「有憾淵」其實就是一眼溫泉池,神晶鑿成的方磚鋪底,由外至內呈階梯狀,中心位置無底無盡。每一塊方磚,都刻滿神紋,每一滴泉水,都蘊含澎湃的生命力。

據說當年永恆天國里就有這麼一口泉,名為「天神淵」。無論受了多麼重的傷勢,但凡有一縷神念在,都能在此得到恢復。

而「天之鏡」里的這口「有憾淵」,還是牧太祖當年親自督建完成,據說是為了救給他擋刀的「神魔大將」完顏予懷,史載「不惜物力,盡悅神心」。

可是「有憾淵」建好的時候,完顏予懷卻已經傷重不治。「有憾」之名,或也從此而來。

完顏予懷即是完顏氏先祖,留下了至今還影響草原格局的真血家族。

「有憾淵、彌天瞳……」滿臉絡腮大胡的杜野虎,坐在井邊,手裡捧著一卷書,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翻來翻去:「叫我看這個幹什麼?」

今天是小五夫婦的大事,作為二哥的杜野虎,自然也是來了。

他現在看書倒是沒有以前那麼辛苦,但也不愛看。

姜望整個人都泡在水裡,閉眼感受神力對道身的修補。溫和的神力在神紋所構造的秩序下,如一條條小魚,慢慢啄食道身的苦痛,次第填補道身的缺憾。不同的神力有不同的責任,雖無具體形顯,可秩序嚴謹,就像一群以神力為單位的小小醫師。

這種精密且完整的神力修復體系,不像是嚴重偏科的蒼圖天國能夠搗鼓出來的,應該是永恆天國時期的產物。

挪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姜望懶洋洋道:「看看跟以前的記載有什麼不同?」

長得過於著急的好處,是杜野虎現在跟當年也沒什麼變化。

他成就神臨的時間不算晚,三十出頭的神臨,在現世範圍內也算天才。但自知自事,洞真這輩子是沒有指望的。

神臨已是無數次拼命的結果。

哪怕姜望天天把他放在洞天寶具里待著,甚至趙汝成想辦法讓他進了一次厄耳德彌,借「窗口」窺真,他也什麼都看不明白。

落在現世,更是如在繭中。根本不知所謂的「真」,究竟長什麼模樣。

但他是個豁達的性格。神臨壽限五百一十八歲,這輩子已經足夠。當初新安易幟,他舉旗未死,往後的日子,就都是賺的。只是想趁著年月還有,做點什麼有用的事情。

「我哪兒知道跟以前有什麼不同?」杜野虎咕噥道:「我還是第一次看《牧書》。」

「以前牧太祖的故事,可沒有這麼多細節,不止是『有憾淵』的構造,你看後面的欽文王的故事,以前都沒有……」姜望說著,抿了抿唇:「你跟黎師兄周遊列國,還沒游到牧國麼?」

杜野虎往後翻了翻,的確看到了「欽文王」的相關記載——

「道歷三九零零年。大牧欽文王、王夫施柏舟,登天伐神,焚命而戰,擊破不朽,留劍創於永恆。」

他以前沒有在意過,現在總算知道,那位登神的女帝,其王夫叫什麼名字。小五的這個岳父,還挺厲害的。

「我們只游小國,不游大國。」杜野虎瓮聲道:「清約走後,我跟劍秋達成了共識——靠我們兩個,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。事情要一步一步來,飯要一口一口吃。我們想的是怎麼在現有的現世秩序下,讓小國百姓過得稍好一些。」

他說的稍好一些,不是某一家某一戶過上富足的生活。而是所有的小國百姓,都能有秩序層面的「更好」。

這當然是一個漫長的目標。

曾經的「犬蛟虎」,在啟明新政失敗後,仍然帶著理想周遊列國,尋找救民良方。但是隨著長河龍君被鎮死,黃河總管被吊在觀河台受辱……宋清約便獨自離開了。

哪怕他們最後真的找到辦法,能救小國之民,也救不了水族。宋清約對前路是絕望的。

「跟清約後來有再見麼?」姜望問。

杜野虎搖搖頭:「這個世界很大,不想聯繫的人永遠碰不到。既然他不想見面,我們也不好打擾。」

姜望又把話題往回攏:「你們就算不來牧國看,功課總要做。」

「你還不知道我嗎?字都認得我,我也認得它們,但是連在一起,就很陌生。」杜野虎晃了晃腦袋,仿佛要把裡面的水甩干:「讀書明志,以史鑑今,是黎劍秋的事。我就是經歷,感受,拿眼睛去看,看看老百姓都是怎樣生活。」

姜望提及《牧書》,本是想跟虎哥聊些歷史的改變,宏大的時代潮流,想著怎樣讓虎哥在修行上往前走。但虎哥關心的小國百姓生活,又何嘗不是很重呢?

理想沒有高低之分,他只有支持,沒有指點。

想了想,他說道:「虎哥,這邊事情結束了,就去白玉京,叫上黎師兄一起。樓里新來一位先生,見識廣博得很,興許能教你們一點什麼。」

若只是杜野虎自己,他肯定不願浪費時間,也不想老三跟著欠人情。但黎劍秋的話,還是保留了一點洞真的希望的。所以他點了一下頭:「你認識的那些個前輩高人,見慣了天才,也該叫他們看看,什麼叫七竅不通,榆木腦袋。這算增廣見聞了!」

姜望哈哈一笑,本想說蕭鐵面就是打你打得輕了,但又咽下話茬,從「有憾淵」起身,披上了如意仙衣:「有人來了,接咱們去參加典禮的。」

杜野虎趕緊把書放下,想了想又從地上撿起來,揣進懷裡。

作為小五的「娘家人」,他今日也是稍微打扮過的,滿臉的絡腮鬍略有修剪,新買的武服很襯他威武的身形。

姜望又將一枚青羊天契給他繫上,系在那熊腰:「虎哥,太襯了!」

杜野虎倒不覺這護身符丑,只嘿然一笑。

「姜先生,杜先生。」一員將領風馳電掣般落下天之鏡,徑穿深湖而至底。在百步之外便轉為步行,急促幾步後,定在十步之外,很有分寸地道:「末將奉命迎兩位觀禮。」

杜野虎抬眼過去,正瞧見一雙鷹隼般的冷厲眼睛,並沒有說話。

姜望隨手挽簪如劍,束了長發,緩聲道:「有勞朱邪將軍!」

來將正是朱邪暮雨。

赫連云云回到草原的第一件事,就是前往穹廬山,接受剛剛更名的青穹神騎的效忠。

第二件事,是把弋陽宮的胭脂騎,赫連昭圖的親衛軍,都併入了王帳騎兵。

王帳騎兵自此分為四部——青虎、蒼狼、雲昭、胭脂。

第三件事情,是交付禮廟,為先君定諡——一次定議兩位君主的政治生命,褒貶功過,在牧國的歷史上,也是首次。

這三件事情都辦完了後,她才會見諸部首領,著手準備登基。

當然牧國上下,至此已無阻礙。

王帳騎兵乃天子親軍,歷來是最受皇帝信任的一支軍隊。新君登基,莫不換帥,以親信任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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