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3章 絕巔風景,仙道九章(2/2)
「姜兄要跟我說但是了。」重玄遵帶著笑意說。
「沒有但是。」姜望搖了搖頭:「重玄兄的提點,我記下了。姜望不是狂悖之人,不會覺得自己的意志應該替代所有。」
「君見乾坤,尤憐草木,是他們之幸。但所有的不幸,都能被閣下看到麼?」興許是喝了酒的原因,重玄遵難得有些講道理的興致,豎起掌刀,輕輕一划,如裁千古:「翻遍史書,貪國不止此賊,吸血非獨蚊蠅。屢見不鮮,殺之不盡——君雖萬壽,也不過彈指,若說大道何來,永恆才見終章。」
「真是斬妄之性!」姜望由衷地讚嘆:「大道如青天,你抬眼即見。」
他又嘆了口氣:「我羨慕風華兄總是能做最正確的選擇,而我卻是個會犯錯的人。」
當初離齊,為了取信大齊天子,他主動暴露了【歧途】。
可以說這世上明確知曉他身懷【歧途】神通的,也就是大齊天子和眼前的重玄遵。
曾經紫極殿前並排站崗的兩個人,後來東西而走。歧途,斬妄,又何嘗不是兩種人生。
重玄遵靜靜地看著他,亮如點漆的墨瞳,仿佛一直看到他的真性真心。
「重玄兄,你今天坐在我對面,看到了我的傷勢,或多或少也會關心我。若只是聽旁人說我受傷,恐怕你話也沒有一句,因為我受傷是常事。」姜望慢慢地說道:「很多事情都可以習以為常的,只要我們沒有真正看在眼中。」
「這個問題我以為已經不必問了,但是受人之託,我還是問一句——」重玄遵瀟灑地將酒飲盡:「姜兄往後是要繼續低頭看,還是抬眼看向更高處呢?」
「小時候我總是往天上看,想著那最高的地方是什麼樣子……」姜望悵然片刻,問道:「你知道站在這裡我發現什麼嗎?」
重玄遵醉眸微闔,三分醺然在朗夜:「什麼?」
姜望道:「絕巔的風景不是雲和天空,而是人間。」
他站起身來,很認真地對重玄遵道:「人生難得一酒友,下次再飲。」
而後一撩衣角,就此消失不見。
重玄遵拿著酒碗,歪頭看著窗外的天空,看著靜泊的雲,很久之後,忽地一笑,皎若茫茫雪落:「確實單調!」
……
「老爺,你們最後說了那麼多,到底誰對誰錯?我聽得糊塗。」白雲童子在仙宮裡嚷嚷。
姜望恰恰走到雲霄閣的匾額前,看著葉凌霄留下的那個『雲』字,隨口道: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分出對錯來。我們只是看世界的角度不同。況且……」
「況且什麼?」
「風華真君也不是真的只眺乾坤,不見草木。」姜望笑道:「他只是喜歡擺出那副死樣子。」
司馬衡出了事,重玄遵為何會覺得他姜某人會去追尋?
儒家乃現世顯學,書山底蘊深厚,天下書院高手如雲,司馬衡作為當世史家第一,有望超脫的存在,在儒家內部有舉足輕重的影響……哪輪到他這個讀百家書的人去尋其蹤跡?
重玄遵又特意強調,七恨曾經為魔著史……
吳齋雪在入魔之前,也是史學大家!
這是不是在暗示……司馬衡出事,跟七恨有關係呢?
甚或者,這就是七恨為自己準備的另一局?
重玄遵是斬妄見道的人,以敏銳而論,冠絕天下。他的提醒,不可不重視。
「老爺……」白雲童子隱約感覺到有什麼變化要發生,憂心忡忡:「我記不得全本《仙方經》,您不會趕我走吧?」
「那不會。」姜望笑吟吟地擺擺手,讓他放心:「頂多拿你餵魔猿。」
白雲童子胖臉失色,一屁股坐在地上,白雲小劍都拿不住了,抱著老爺的大腿就要嚎兩嗓子,又在那張猝然顯化的猿臉前,生生憋住。憋得小胖臉都漲紅。
「俺可不是什麼都嚼!」魔猿不滿地在空中舒展魔身,囿於現在的身體狀況,很快又鑽了回去。
最後是仙龍踏將出來,翩然一步,與本尊並立。腳下善福青雲悠悠,靜懸而意遠。
姜望抬起手來,小心翼翼地將那個「雲」字摘下,便似摘下了一朵花。將這雲氣氤氳的文字,藏進元神海。而後並出劍指,遙遙一划——
匾額上那個空缺的字,慢慢清晰為「凌」。
凌霄閣,今歸位。
整座仙宮群落劇烈地搖晃起來,一種堂皇和威嚴,無休止地瀰漫。
昔日仙師許懷璋所督建、仙帝李滄虎坐朝之仙殿,今為他姜望的行宮。
他一併接下了那破碎時代的傳承和因果!
冥冥之中有三分沉重壓肩,恍惚之時又有兩縷雲氣托舉。
清濁分開混沌,仙人踏出道門。
姜望今時立於絕巔高處,所見光影萬般,儼然改天換地的故事又重演。凌霄閣在他面前如峰高拔,有囊括寰宇之勢,高絕此境。
他仿佛又聽到了那個聲音,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神話時代末期,把血魔逼至窮途的人。
那個聲音說——
「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」
我忘掉了……什麼呢?
眼前見聞之光忽而璀璨交織,似乎在凌霄閣前,交織出一片縹緲蜃景。
曾經在故事中看到的,山道上那個大袖飄飄的清貴男子,手握一卷玉簡,遙遙遞來。
一見而知仙文也。字曰——
《仙道九章》。
一晃2024年就要結束了,感謝大家,又同行了一年。又在這個仙俠世界裡,經歷了一年。
而這段旅程,終於也走到尾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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