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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0章 明鏡高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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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至臻側身一讓,卞城閻君便與他錯過。而後虛空生隙,恰好墜入其間。

虛空的門戶當然只是幌子,幾層遮掩之後,他實則打開了自己的潛意之海,沿著姜望建立起來的連接,讓燕梟一往無前地跌落。

閻羅天子的宏聲,迴響在冰棺上——

「你的鳥。」

斗昭這一輪的戰績確實亮眼,而且飛唾為刀,砍得很突然,他一時沒法接話。好在卞城閻君跟他沒啥關係,此鍋另有其人。

姜望仍然靜止在冰棺里,手覆青鼎,與山河禁中的左丘吾對視,仿佛兩尊死寂的雕像,能彼此看顧到天長地久。

一尊面幻眾生的老僧,身穿百衲僧衣,走進了意海之外的涼亭中:「秦閣員,真愛開玩笑。」

「卞城閻君乃冥府大君,正敕神職,思想獨立,行為有序,只受地藏王菩薩制約……哪有什麼你的我的,都是為幽冥做貢獻的。」

他又看向斗昭:「至於心大……也不儘是。」

「此地藏王所傳,好像叫什麼《大夢經》,用來幫祂掃蕩自身雜念的。儒老說『禮崩樂壞,魔念叢生』,祂不得不入夢避之。」

摔在意海冰棺上滾了好幾滾的燕梟,正要睜開的眼皮,又閉上了。

既然主人已經發話了,老實睡覺不會錯——恰好這裡還有一口棺材。

斗昭把那賊鳥丟開了也就不在意,一手撈起自己的斷臂,一口吞掉了天驍刀,咧著嘴,金血淋淋地道:「甭管什麼經,下次出門,不要帶這些破陽神了,畢竟落後了好幾個時代,實在沒什麼用處。」

秦至臻那個恨吶,還沒想好怎麼在言語上強有力地打擊對方,又做不出對傷員拔刀的事情,只得先悶了一句:「嘴真硬!」

斗昭殺得痛快了,心情也好了很多,哈哈笑著,一腳將聖魔的頭顱踹進亭中,喊了聲:「為吾取獲!」

戰場上收撿戰利品,那是輔兵幹的事情。

聖魔的頭顱恰巧摔到了禮恆之身前!在地上骨碌碌滾,天驍刀勁還在不斷絞殺它的穩定。

勤苦書院的史書里,竟然藏著《禮崩樂壞聖魔功》,聖魔竟然在書頁里堂而皇之地行走。太虛閣都把魔顱摘下了,這件事情左丘吾必須要給出一個解釋,書院也不能裝作不知情。

斗昭再怎麼嘴上占秦至臻的便宜,行動上還是打書院的臉。

禮恆之瞧著那猙獰的聖魔,一時沒有言語。

熾白的電光立即躍起,撲滅了滾滾魔氣,將它捆成密不透風的粽子。

劇匱倒是真不計較他們的嘴上便宜,眾生僧人也順手封住了這顆聖魔腦袋的五感,止住它的嘶叫聲,又加了一道北斗鎮魔禁。

不管什麼時候,這些不朽之魔都不可小覷。

現在還沒到讓聖魔說話的時候,那便一點聲音也不要叫它發出。

閻羅天子這時便探手過來,將這顆魔顱拾起,也丟進棋格囚籠。在意海里道了聲:「有勞黃閣員!」

卞城閻君魁梧的神軀在廣袤意海都不算一個浪頭,安靜地停歇在冰面上,也只似頭鎮墓神獸,散發著老實本分的神光。

這冰棺的棺蓋已經被劃出一片核心地盤——棺蓋正中央開著一株菩提樹,根須探入棺內,如經絡蔓延冰川,甚至於扎到了那張山河禁盤。

菩提枝葉搖翠,長袍染血的黃舍利,便大馬金刀地靠坐在樹下,抹了一把鼻血,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,示意不必多言。

時空波瀾在她身前流轉,最終體現的,仍是涼亭里的那局棋。

這張棋盤作為歷史窗口的投影,溝通歷史墳場裡的「迷惘篇章」和「勤苦書院」里【黑白法界】這一頁。它是左丘吾觀察司馬衡的窗口,也是司馬衡觀察左丘吾的窗口,當然也可以成為太虛閣觀察他們的裸刑台——現在還要加上一尊聖魔。

斗昭一刀捲走左丘吾,劇匱立刻就開始構建【黑白法界】,為的就是此刻。

左丘吾和疑似司馬衡之人的鬥爭究竟是什麼,接下來將很難在他們面前遮掩。

黃舍利已經在絕巔門外,左丘吾在這部史書里所寫下的時空布局,司馬衡在歷史墳場裡保留的時間秩序,都給了她很大的啟發。但她並不急於攀登,只是靜靜看著棋格囚籠里不同的時間體現。

劇匱主持這場堂會,而她是時間的觀察者,將在歷史之中把握這些受審者的留痕。

黃弗提著降魔杵,見人三分笑,看到打呼嚕的卞城閻君也很和善。只笑呵呵地守護在女兒身旁。

那愈發高聳的菩提樹,因這黃面佛的存在,慧光傾如驟雨!

湖心亭里一下子擠進了好些人,但並不顯得擁擠。【黑白法界】在劇匱的掌控下,有法理的延伸。

嘭!

虛無之中有晴天霹靂的響,顯得很是突兀。

一道白色的虛影,從虛無中脫離,漸漸凝現為具體的人——麻衣布鞋的孝之恆,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,終於站定。臉色蒼白,神衰意沉。

他終於是從毀滅之瞳里逃出。

但或許也是蒼瞑並沒有真正將他毀滅的打算。

他瞧著此時的湖心亭,嘆了一聲,面有哀色:「有辱斯文。」

斗昭扭頭看他,眸中金焰又起,躍躍欲試:「你們是不是沒有把他打服?」

孝之恆面色一滯。

成王敗寇,古來如此,讀書人豈有不知。他是做好了挨打之後被冷嘲熱諷的準備的,但沒做好再挨一頓的準備……

眾生僧人往前一步,認真說道:「非我太虛閣無禮,在這方【黑白法界】里,法的威嚴必須得到確立,不然這個不服,那個不忿,劇先生在這裡正大光明地升堂,就沒有任何意義。」

他們一個紅臉一個白臉,問的只有一個問題——

服不服?

儒宗二老,代表書山來處置勤苦書院事務。但這裡現在被太虛閣接掌,一切都要等到真相剝開後,才能繼續——兩位老前輩,你們是否認可這決定,到底服不服氣?

他們一來就以禮代法,要在這裡指手畫腳,建立起以他們為主的秩序,鬥爭必然發生。只按著他們低頭是不夠的,還要他們自己想清楚了,再低一次頭。

爭的是話語權,也是對鍾玄胤的處置權。

太虛閣和書山並非敵人,書山也不見得就不關心鍾玄胤。但太虛閣的最高訴求,是鍾玄胤的安全。書山的最高訴求,是儒家的整體利益。一定要有一方讓步的話,靠說是說不通的。

「昔時法家至聖傳道,講的是以理服人。」孝之恆顯得有些憤懣:「到了如今,法的威嚴只能用暴力手段來確立嗎?」

「老先生不要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開玩笑。」眾生僧人不斷幻變的眾生面目,每一張都很平靜:「非刑無以威也!況且,二老好像也不太認識我們。」

「跟他廢話什麼呢!」斗昭抬腳就往這邊走,極其囂張地瞅著孝之恆:「封山閉戶,不知今夕何夕!你們這些滿腦子之乎者也資歷輩分的老……前輩,我不把你打趴下,你能聽我講理嗎?」

「斗兄不可如此——」眾生僧人作勢去拉,腳下卻根本不動。

「現在認識了!」禮恆之終是往前一步,攔在二者中間,苦笑道:「我們兩個閉門讀書的老朽,在這炎夏出山,也算是重新認識了人間!」

「山外確實太熱了,我們終究還是要回山里納涼。若說心裡有些牽掛,也無非是儒家正統,禮樂真傳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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