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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88章 開堂坐審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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劇匱對「歷史墳場」並不陌生,這是時間長河中絕對的禁地。是那些可以在過去未來自由行走的強者,都避之不及的一個地方。哪怕只是單純地追溯歷史,一旦發現「歷史墳場」的投影,也一定要遠遠避開——這是天刑崖上,絕巔才能獲取的情報里,重筆勾勒的禁忌。

如果說先前他只有六分把握,現在已經有八分認定,這枚黑色棋子所對應的棋手,就是司馬衡。

他頓了頓:「您在腐朽時光的歷史墳場裡,竟然還能記得時間?」

「這是我的根本。對時間沒有概念的人,沒有資格描述歷史——」黑色棋子裡的聲音說:「時間並不存在,它也因我而存在。」

「時間因你而存在,但也不止因你而存在。」劇匱說。

黑色棋子裡的聲音表示贊同:「是的,英雄是歷史的旗幟,歷史是時間的刻痕!」

他非常的感慨:「之所以時間的長河川流不息,是因為這片土地上英傑不絕。」

「不知在先生的尺度里,左丘吾算不算歷史的旗幟呢?」劇匱問。

「僅僅將我放逐,不足以讓他鐫刻歷史。」黑色棋子裡的聲音道:「因為我的故事,終究會被『迷惘篇章』遺失,被歷史墳場埋葬。他要書寫新的故事,才能夠永鐫於時間,或者……超脫於時間。」

劇匱慢慢地道:「你既然這麼了解左丘吾,下棋不應該下不過他,更不應該被困在這裡這麼久……您剛才說,三十年?」

黑色棋子裡的聲音默然半晌:「……他也了解我。或者說,他更了解我。」

這顆棋子在棋盤上方虛懸游弋,有幾分難言的苦澀:「你再看這局棋,其間很多無理手,是他一定會下,而我不得不應的棋。」

「故事到這裡就很明確了——」劇匱板正地道:「正義的路人途經此地,應該打倒萬惡的左丘吾,穩定這棋盤,作為歷史窗口的投影,想辦法為您指路,將您從歷史墳場裡救出。」

「可是?」棋子裡的聲音問。

「可是誰來定義『正義』呢?」劇匱道:「我們這些人貿然闖進封鎖的勤苦書院裡來,不顧抗拒強行破門,雖說是為尋找我們的同僚……又焉知他鍾玄胤不是這場災難的元兇?真相尚不分明,我們自以為是的改變事態,真的就能換來更好的結果嗎?」

黑棋里的聲音略顯惘然:「玄胤……嗎?」

劇匱繼續道:「再者,左丘吾先生把你攔在這裡,把勤苦書院變成史書,是為了害你,還是為了救書院,卻也不一定——我們目前所知的情報,夠那些熱血未涼的年輕人揍他一頓,但也沒有到定他生死的程度。」

「不愧是法家的高人,做事很有規矩。」黑棋里的聲音道:「看來今天是要在這裡升堂。」

劇匱沒有接他的話,只自顧道:「最後,對於您『司馬衡』的身份,我有八分的確定,但還有兩分的不一定。」

太虛閣正在接掌這部史書——秦至臻行走在虛空里,正幫他固化空間,在許許多多的歷史書頁里,將此頁固為「鐵書」,而後幫他刻寫【黑白法界】。

目前看來,姜望、李一那邊,攔住左丘吾不成問題。

他不必急著要一個答案,今日全員出動,他們有足夠的底氣。可以坐下來,拿著這本史書,慢慢地翻。

「這兩分的不一定,如何才能變成一定呢?」黑棋里的聲音問。

劇匱道:「很遺憾,在我真正看到你之前,你在我這裡永遠得不到這兩分。」

「我明白這不是對我的針對,是法的嚴謹,刑的慎重。」黑棋里的聲音,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回答,又道:「那麼,左丘吾去哪裡了,閣下是否方便告知?」

不知是不是錯覺,劇匱竟然在這個聲音里,聽到了一些關心。

「在他應該待著的地方。」劇匱說。

「你們一定沒有跟左丘吾好好地聊過。」黑棋里的聲音道。

「在我回答您之前,我想先知道,您是怎麼做出判斷——」劇匱審慎地開口:「如果我的觀察沒有出錯,您對這個世界的感受,應該僅限於這局棋,以及我在棋上的聲音。」

他已經看到,這局棋是開在時空深處的歷史之窗,或者更進一步說,它是某扇歷史之窗的投影。目前已知的信息是,它被用來建立跨越時空的交流,且特定於「歷史墳場」和「勤苦書院史冊里的這一頁」——但不知是左丘吾創造了它,還是黑棋中那個疑似司馬衡的人將它完成。

這是相當恐怖的手段。

無愧於其人說自己在歷史中旅行的時候,能夠偶爾把「歷史墳場」當做避風港,以此躲避歷史危險——這事兒已經先一步顛覆劇匱的認知。

「你對規則的敏銳,令人讚嘆!我的確因此局的存在。而能透一口氣。也囿於此局,不能見得更多。」黑色棋子裡的聲音慢條斯理:「至於我的判斷從何而來……連下棋帶說話,你跟我接觸的時間,已經超過一刻鐘。」

劇匱一下子握住了那枚白棋。他坐如磐石,古井不波地問:「一刻鐘?」

黑棋里的聲音道:「我和左丘吾的這一局,已經下了很多年。是斷斷續續地進行,他每隔一段時間,才會回來落一步子——如果你們跟左丘吾認真聊過,不會留出這一刻鐘來給我。」

「聽起來像是在說,一刻鐘的時間,就夠你找到離開歷史墳場,降臨此間的路。」

劇匱只是一句玩笑,或者說一句試探。

蓋因「歷史墳場」,是所有精彩故事的墳墓。哪怕傳奇的篇章陷落其中,也終將被時間遺忘。

如果說萬界荒墓是空間的老墳山,「歷史墳場」就是時間的亂葬崗。

古往今來不幸路過歷史墳場的強者,不知多少埋葬在其中,也成為腐朽時光的一部分。想要從那裡全身而退,幾乎不存在可能。更不可能這樣簡單!

但黑棋里的聲音卻說:「……是啊。」

此聲鳴於棋內,是幽幽的嘆:「我已經……看到路了。」

這簡直驚悚!

相當簡單的一方石質棋桌,此刻竟有宇宙的玄秘。棋桌上的每一顆棋子,都是宇宙的星辰,體現為茫茫虛空里的不同世界。

「是嗎?」劇匱驟然把那顆白棋按下去了!驟然電芒經天,一時穿透涼亭,亂舞高空,在這奪目的璨芒里,他按子在棋盤,也像是把咆哮不定的雷光,按進了棋盤所聯繫的那個時空!

滋滋滋——

電光如狂蛇亂舞,整座湖心亭,仿佛一輪忽明忽暗的皎月。

劇匱按棋的那根手指頭,是一座堅不可摧的法碑。

此刻電光閃耀,指上的確有法的體現,法的文字——

「天可刑,地受法,人須在規矩之間!」

以【法碑指】,按【天刑雷】,劇匱至此才真正展現一位法家真君的強大和巍峨。

他是當代法家年輕一輩的代表人物,雖然已經並不年輕。

他是命占絕唱余北斗的舊相識。不說朋友,因為真正的法家修士沒有朋友。

這一路走來,只是定規矩,做判斷。

教條的人生,呆板地過活,如他自己所說——「守些笨規矩。」

但這就是法家修士的路。或者說,是他這一類「矩法派」修士的路。

縱觀整個勤苦書院事件,事情的真相還未完全浮出水面。

已知的情報是——勤苦書院的確變成了史書,左丘吾存在於這部史書的每一頁,崔一更是被左丘吾所封印。有一個人受阻於棋盤對面,疑似司馬衡。

而斗昭一刀圈走了左丘吾,幾人一番大戰,幾乎打穿了整部史書。

在杜絕了左丘吾干擾的情況下,蒼瞑以毀滅之神像,神降諸世,仍未能找到鍾玄胤的蹤影!

鍾玄胤或許已經死了,他寫給劇匱的就是人生最後一封信。

但他如果還活著……

在真相不明的情況下,無論是幫左丘吾還是幫司馬衡,都有可能導致鍾玄胤的死。

更不用說眼下這一局,還有書山的影子。

太虛閣全員到場,不必選邊站。他們自己是一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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