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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32章 少年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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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人要的很簡單。

無非一個公道,一份憐憫,一種正義。

僅僅如此。

可僅僅如此……

已經太多!

要財要名都不會如此為難啊。殷文永抿唇不言語。

程季良嵌在地上,氣力暫都消散,根本無法拔身,也沒人敢過來搭救。他已經做了所有他能做到的事情,萬分盼望一切就此結束,可是操縱他命運的瓊枝姑娘,仍未有下一句言語。

「我很想答應你。」

他在少年人的注視下終於開口:「我的面子不值一錢!」

他的面容扭曲了,眼珠幾乎凸出眼眶,可畢竟定止了,他頹然地道:「可三分香氣樓的面子……我說了不算。」

所有人都知道商丘城百花街的三分香氣樓,是他程季良一磚一瓦搭建起來。所有人都知道,整個宋國範圍內,所有的三分香氣樓事務,都由他做主。

但自從瓊枝一曲斷腸動商丘,成為百花街的頭牌,這裡早就換了主人。

他是瓊枝姑娘的一條狗!跟老全養的那條大黃沒什麼區別。

迄今為止他仍不知瓊枝的來歷,不知瓊枝的目的。唯一知道的是今日之瓊枝,並非那位他親自從總樓里接回來極樂院六年優等生,血肉仍在,魂魄不同。

被拴住了脖頸的他,唯一能做的,是盡己所能,助力於瓊枝姑娘在三分香氣樓里的前行。

他更深刻地明白——

繼續對抗眼前的少年,無非是一個「死」字,心懷理想的年輕人,初出茅廬的小子,還存留著體面。

但若是違逆了瓊枝姑娘,死只是最簡單的事情。

好人不讓人害怕。

說一句「很想答應」,已是他超乎自身勇氣的最大對抗。「說了不算」,才是一條狗需要面對的現實。

褚麼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裡,像他那柄未出鞘的劍。

雖然外不招搖,你知道光華定在其中。

「那麼,誰說了算。」他問。

他的問題再不能被人忽視!

老刀早就退在了一邊,只是沒有得到點頭,不敢直接離開。

老全更是縮到了角落,默默地把那條老黃狗擋在身後,以免這老狗忽地不醒事,衝撞了誰——這條老狗看熱鬧的眼神,實在叫他害怕。

有時候他挺羨慕畜生,無知者無憂無慮。

這裡是誰說了算呢?殷文永也投來探究的眼神。

程季良說自己說了不算,他也很好奇。難道眼下這座三分香氣樓,有總部來人坐鎮?

總不能這地界是瓊枝姑娘說了算吧!

這好笑的想法剛剛一生出,耳邊便響起了一道令他熟悉的、寒玉鳴珏般的聲音:「天下香氣歸一家!商丘城的三分香氣樓,不是無根之木,無水之源。程奉香使縱繁枝葉,不能自我,也是可憐人!」

在所有人不自覺凝聚的目光中,一個眸冷眉寒的美人,踩在空心的木階上,慢悠悠地往下走。繡履點階,悠如花鼓。

她有一種偏偏貌美、卻不解風情的臉。

可是聽過斷腸曲,見過魚龍舞,便能明白冰山之下,她豐沛的情感,滾燙的內心。

商丘治武所正巡使車光啟曾有言——瓊枝真國色也。雖不假辭色,卻有最濃烈的心情。雖身在煙柳,卻是世上最真的女人!

雖不知迎來送往,哪來的「最真」,殷文永卻是認可這份讓人心動的美。有心摘花,不免溫文而笑,盡展翩翩。

不動聲色地換了幾個角度,讓自己於樓上的視野里,突出人群。

瓊枝太冷。膚色甚至是蒼白的,有一點點泛青。

唯獨此刻,她的眸光掃過廳內眾人,叫人莫名的戰慄,仿佛被她冰涼的指尖掠過,心中的漣漪,便一圈一圈地綻開,搖搖晃晃,不能斷絕。

她卻是不經意。

眸光落在今天的少年郎,場中『最英雄』,終是幽幽地說:「三分香氣樓的事情,理論上來說,是羅剎樓主說了算。就現實情況而言,當下是天香第一夜闌兒,代掌樓務……」

她說到這裡,稍有一頓。有心看看少年人的反應。

此句便有一劍橫。

不解風情少年郎,對她竟是毫不客氣。俯視程季良時尚存幾分忍耐,目光轉向她,便躍出寒芒:「你是說,你們花五兩銀子買來的一個女童,最後竟要驚動天香美人,甚至羅剎樓主嗎?」

他本是願意客氣的人,這座青樓里一個接一個走出來的為難,已叫他失去了客氣的心情。

去年在雍國夢都,三分香氣樓的主力被師父逼退,羅剎明月淨壓根不敢露面——這事兒不是他從白玉京得知,而是獲悉於天下流聞。

事情也不知是從哪裡傳出,現在已經有了很多個版本。

但無論如何,羅剎明月淨避讓了他天下無敵的師父,是再清晰不過的事實。

雖然師父的無敵不是他褚麼的無敵,但三分香氣樓隨便一件分樓里的雜事,也要搬出羅剎明月淨來,他褚麼豈不是要隨身帶一座白玉京酒樓?

這些人到底是要搬出什麼菩薩來嚇人呢?

更重要的是,他的內心深處,似有未知的力量將萌發,靈覺的細微感受,如在明庶風中輕輕顫動。

一直未能把握的第二門神通,竟突然在今天對他響應。

那種近在眼前而隔窗紙的感覺,令他蠢蠢欲動,難以自耐。失去了博望侯一貫叫他保持的「靜氣」。

「連這點小事也要管,羅剎樓主何其忙也!」褚麼目光冷漠:「她的超脫之路,豈能不被你們牽墜?」

殷文永嘴角抽抽,色心都冷了一瞬。提及羅剎明月淨都這般態度嗎?這是哪家的太子?沒聽說過有這麼其貌不揚的太子啊……

「這位少俠。」瓊枝穿戴相當保守,但一身簡單的襦裙,也叫她妙曼盡顯。偏又生得冷,此刻倚欄而下,有幾分倔強、有幾分冷淡地道:「小女子話還沒有說完……」

在冷淡之中,你能感到她倔強不肯言的脆弱!

殘梅傲雪,冷得可憐。

場邊聽得此聲的,恨不得衝上來摁住褚麼……內府輕取外樓就很了不起嗎?豈能不讓美人把話說完!

好吧確實了不起,但美人多美呀,怎能沒有一點憐香惜玉之心?

在場的男人大多心軟。

可惜褚麼卻冷硬。

「我娘說,裝可憐的人最下賤。因為世上真正可憐的那些人,擁有的本就不多,而這些裝可憐的人,連世人的那點同情也要掠奪。」

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如吐劍虹:「不要再給我故弄玄虛了,我的耐心已經被你們糟踐殆盡!」

褚麼實在是不能理解,這賣肉的女人有什麼可憐?

他的母親曾像男人一樣搬磚搬瓦,一筐筐重物的往肩上扛,用瓦窯里的粉塵做脂粉撲面,過早凋殘了容顏……從來不說自己可憐!

這裡的這些人,能比小小年紀就被買到青樓來的小翠可憐嗎?

能比小翠的奶奶可憐嗎?

生了兩個兒子,一個不幸死在壯年的溫良孝子,一個不幸還沒有死的賭棍混帳。她一把年紀了還要上山撿柴,顫顫巍巍就靠自己侍弄的兩畝小菜園生活,找不回孫女,不知道商丘城究竟在哪裡,對著孫女失蹤的方向,哭得眼睛都瞎了!

誰來可憐她們呢?

滿座衣冠楚楚,盡皆文華之輩,開口蒼生,閉口天下,竟只是……不忍美人蹙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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