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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2章 相思作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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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是莊國。

奉天四年的莊國,並沒有迎來想像中的輝煌。甚至單從老百姓的生活來說,也沒有變得更好。

從「永泰」到「大定」,從「啟明」到「奉天」,好像只是換了年號。

國戰、刺王、政改、政變……腦袋割了一顆又一顆,旗號換了一茬又一茬,領土增了又減,人們還是那樣生活。

那些在城樓上揮斥方遒看風景的人,總是變了又變,一輪又一輪。

或許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,才是唯一不變的永恆。

其實「奉天」年號剛剛開始的時候,莊國還算風光。

因為「元老會」正式執掌這個國家,全面倒向道門,再不似莊帝時期的私心自懷、陽奉陰違。以國道院祭酒章任為首的「元老會」,對道門忠心耿耿。

而玉京山在時任大掌教宗德禎的授意下,給予莊國元老會相當直接的支持,大興國勢。甚至於在宗德禎彼時勾勒的「十二道宮」戰略里,他親自在莊國的三千里山河上圈了硃筆。

作為宗德禎「魁領道宗」的大計劃里,相當重要的一個環節,「十二道宮」戰略是有海量的資源支持的。

可惜天不遂願……章任還在這裡鞠躬盡瘁,在他心中近乎永恆的大掌教,竟然慘死於一夕之間。

在他肝腦塗地之前,宗德禎先肝腦塗地了。甚至還掏心掏肺,拔腸繞頸。

接著便是原天神靈前跳腳,景天子君臨玉京山。

再就是圍繞著玉京山大掌教之位展開的一系列事情,玉京山再不必思考怎麼「魁領道宗」,更沒人再記得「十二道宮」的戰略布局。

至於莊國?

祝它好運。

這個屢經血火的國家,就這樣被遺忘了。爹不親,娘不愛,隔壁鄰居卻是越過越紅火。

就是這樣的一個小國。

最輝煌時期也不過是莊高羨登臨洞真,改元大定。最衰弱時期就是現在這般,泯然眾國,平平無奇。

羅剎明月淨本不該對這樣的小國有什麼印象。

但天下無人不知「莊」!

因為姜望,便生於此。

儘管他在各種意義上都已經和莊國沒有關係,但他當年是怎樣咬著恨地殺死莊高羨,所有人都知道。

哪怕是今天的「元老會」,也承認楓林血雨的正義性。

所有人都明白——

楓林城是姜望永遠的痛。

當年那封字字泣血、追剿無生道的檄文,早就說清楚了絕世天驕的心中恨。

所以昧月貼在泥地里,淒冷地說出那句話,羅剎明月淨便沒什麼可再糾結。

但色彩還在流動,來自上位者的審視,總是要剝開最隱秘最難堪的角落。仿佛只能在痛楚之中,才能見得忠誠。

「你喜歡他什麼呢?」羅剎明月淨這樣問。

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。

一般來說,應該問「你不喜歡姜望什麼」。

因為這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衍道真君,人族第一天驕。他不僅僅在實力上冠絕同代,其為人族所做的貢獻,亦是現世皆知。

有太多理由可以喜歡他,哪怕只是單純的慕強,「第一」就是會得到更多的喜歡。

但這些都不應該是昧月的理由。

羅剎明月淨審視這一點。她提問,需要一個說服她的回答。這比剝掉對方的衣裳還要冷酷和赤裸。已經超越了羞辱,是一種掌控和掠奪。

因為低到塵埃里的人,除了喜歡,沒什麼可稱珍貴。

而喜歡一個人的原因,通常是自己人生的答案。

「我的出身您都知道,最早我是白骨道聖女。為了執行尊神降世的任務,去了楓林城,就這樣認識了姜望。」

昧月沒有沉默太久,甚至是聽到了問題就開口。因為沉思後的回答,往往不被視為真誠。

「其實第一次看到姜望的時候,是以窺視的形式。我看到他,而他並沒有看到我。」

「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三分香氣樓的厲害,小小白骨道,只在西境腹地,在莊國那一片糾纏,如井底之蛙,不知道天地廣闊。我在莊國的三分香氣樓里隱藏身份,做了那裡的花魁……這是我和本宗最早的緣分。」

「有一天我們關注的重要人物趙汝成,呼朋引伴來到三分香氣樓。這夥人叫什麼『楓林五俠』,很好笑的名字。我監察了他們的包廂。」

「之所以重點關注趙汝成,因為他生得非常好看。而一次來自白骨道種的反饋,叫我察覺他身上有某種晦隱的法術存在,他的光彩還是被壓制過的。我意識到他身上藏著巨大的秘密——我不在乎他的秘密,但憂心他身上的秘密,會影響到白骨道的大計。」

「楓林五俠,是很有意思的五個年輕人。老大質樸仁厚,老二豪邁不羈,老四大方疏朗,老五生得漂亮……姜望是老三,第一眼看過去,最不特別的那一個。」

「他長得清秀,但不夠好看,瞧著明朗,但不夠大氣,很有禮貌,但溫吞了些。然而這群人卻是以他為中心的,尤其我們重點關注的趙汝成,簡直事事看他——我想這或許是個內秀的人。」

「然後我發現他確實不一樣。」

「他才十幾歲,在當地最好的青樓里,一群朋友一起放鬆的時候……他在修煉。」

昧月說:「一直修煉。」

「修煉?」羅剎明月淨的聲音里,來了一點興趣。混淆在一起的色彩,變得更加複雜。填入藍色,又從藍色里煉出了青。

「走路的時候在練步法,拿筷子的時候在練劍。不是做樣子,而是當成了一種習慣。好像說他答應了誰,一定要考進楓林城道院內門。」

昧月看著地上的泥土,泥土裡什麼都沒有,也沒有鏡子可以照著她的眼睛。但她卻像是看到了很多,很遠。

「吸引我的,是他一定要做到某件事情的決心。」

「那時候我就看出來,他非池中物。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飛黃騰達,所以找機會接觸他,認識他……如您所知,像我這樣的女人,總是要多方下注,才能做出最好的選擇。」

多方下注不是昧月這個名字所獨有,而是三分香氣樓這個將容顏定價的組織,一貫的風格。

像邊嬙在草原,芷蕊夫人在荊國,都是播撒風情,擇優而選。

這些個天香、心香,哪個不是待價而沽。

「但他終究太過弱小,白骨尊神決定提前降世。在白骨道和他之間,我沒得選。我唯一能做的事情,是在楓林城滅的時候,放他離開,在他面前表演我的不由自主,放一條不知是否有收穫的長線。」

「他的生死無關大局,我只是前期付出過,不想就這麼浪費,抬了抬手。」

「沒想到小魚東入海,一躍成神龍。」

「我卻因為白骨道的不堪造就,蹉跎了時光,多年困頓原地。」

「後來輾轉洗月庵,三分香氣樓,憑著用心,幸得樓主福佑,才得了幾分造化,有了今天的樣子。」

「可是他飛得好高。」

「我們再沒有聯繫過,卻一直聽到他的消息。」

「我試圖接觸他,他卻變得很冷漠。」

「後來黃河奪魁,東國封侯,天下開道,萬界橫劍斬絕巔……他走得越高,我心裡就越不甘,越不甘心,就越愛他。這時候我才發現,曾經放下的餌,已經鉤住了我的心。根植在時光里的糾葛,已經長成我的魔障。」

昧月最後又是一叩首,其勢恨重,只恨不能把頭磕得更低:「樓主問我喜歡他什麼,我剖析我自己陰暗的內心,或我愛的是這份不甘。是這份得不到,這份失去。」

陷在泥淖里的人,連愛都不能純粹。明明心動的是炙熱的鼻息,是少年在風中奔跑,卻只好說押注的是未來。好像沒有切實的籌碼,不足夠闡述她的卑劣和貪婪,就不能說喜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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