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武俠仙俠 > 赤心巡天 > 第2629章 一曲紅綃不知數

第2629章 一曲紅綃不知數(1/2)

目錄

「每一個來這裡的人,都說自己不是來找姑娘。」名叫『老全』的龜公,樂呵呵地迎進了登門的少年。

「大家讀書人的嘛,都是採風的啦,老奴都懂!」

守著生意興隆的花樓,幹著迎來送往的活計,捧高踩低並非道德的困境,而是職業的選擇——個人精力有限,待客的資源也是,你必須懂得怎樣迅速篩選值得的顧客,奉上十二分的熱情。

老全是行業里的翹楚,早就懂得「捧高不妨過火,踩低必須謹慎」。他都是逢人就給笑臉,恨不得「衣為擦腳巾,身作歇馬墩」。

當然,也不是說就會放乞丐進門。

今天來的這個年輕人,看起來簡樸了些,但絕不是平凡的人物。

上好的衣料在風吹雨打後,仍然有內斂的格調。

其人鋒芒不顯,五官也算不得優越,但有一種自內而外的坦然。

穿戴不夠體面的少年,站在格外奢靡的風月場,卻沒有半點兒侷促。

這不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,而是從小養成的巨大的安全感!

簡單來說——這小子有背景。

老全篤定自己的火眼金睛,所以笑得格外殷勤,拿自己的綾羅袖子,去擦拭少年郎身上的灰,也不管自己的新衣有多貴。

「公子這邊請,老奴給你安排……」他說著去接少年背後破布裹住的長條物件,太明顯的劍形。按照說書的套路,這樸素的掩蓋下,定是鋒芒絕世的寶劍。

所以他的手,對那髒兮兮的破布條,也表現出十分的尊重,是以捧的姿態去迎。

少年郎的手,按住了他:「大叔,我自己背著就好。」

有那麼一個瞬間,老全愣了神。

在樓里工作這麼多年,眼瞅著這裡越來越熱鬧,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「大叔」。

宋國是儒家的國度,講究一個風雅。

百花街是商丘城的風月街,三分香氣樓是此間的風月魁首。

來這裡的人都不太缺錢,其中自然也有知書達禮、待人溫和的。

但那種禮貌他也懂,是居高臨下的,是貴公子大文豪悲天憫人的小情懷,是春花秋月後,偶然泛濫的同情心。

面前這少年,卻是平等自然,像鄰里之間的招呼,有一種泥腿子的自視。

老全的愣神當然不是感動,混跡青樓的龜公,要是因為這點兒尊重而感動,那就太天真了。他是懷疑,懷疑自己早先的判斷……難道真的迎進來一個窮蛋?

這聲大叔也太自然了。

老爺們生來在人上,怎麼可能和靴子上的泥點一起仰望天空?

「我懂,我懂。」老全仍在前面帶路,仍然熱情。縱然已有幾分不確定……總不能香也燒了,菩薩也得罪。

「劍客的劍,絕不能讓旁人碰。那會打破天人合一的美妙境界。」

他拽著自己都聽不懂的詞兒,顯出一種想捧但又實在不了解的笨拙,力求讓客人更有優越感:「來,這邊來,公子今天想采什麼風?」

「有猶抱琵琶,有玉橫春嶺,有空谷幽泉,還有櫻桃點水……」老全細數家珍,言語間也頗有自得:「都是商丘城裡頂好的風景。」

看著這張笑得老菊花也似的臉,褚麼不知他懂了什麼。但明白自己不是來採風,搖搖手道:「大叔,景就不看了。我來找人。」

老全的笑容頓便自然許多,這是有熟景兒呀。

「哎唷,老奴有眼無珠,怠慢了熟客!」老全輕輕扇了一下自己的臉:「方才說的這些旁人都見過的,您定然瞧不上……大黃,邊上玩兒去!」

他伸手將蹲在拐角打瞌睡的老黃狗揮開,皺著笑臉:「我先幫您安排好雅間……公子要找誰?公子?」

褚么正看著盯著那條老黃狗看。

「實在對不住,這條老狗不懂事,礙您的眼——老奴這就將它趕走。」老全拿腳去踹:「大黃,滾蛋!」

「沒事的大叔。」褚麼伸手攔了一下:「我就是覺得,這條狗挺有靈性的。剛才我進來,它直愣愣地看我呢。」

老全也沒捨得真踹。

去年冬天在路邊看到這條奄奄一息的老狗,他莫名發善心,給了一口吃的。不成想老狗嚼吧嚼吧就站起來,一路跟著他走。

想著這老狗也沒幾天好活,費不了多少糧食,他就養著了。沒想到一個冬天過去,老狗吊著的這口氣經久不息。

每天蹲在那裡打盹兒,什么正事都不干,皮毛倒是越來越油光水滑。

後來他還把大黃帶到樓里來看門,龜公養條看門狗,也算是有個伴兒。

大黃是有靈性的,他總覺得自己說的話,大黃都能聽得懂。

他是迎來送往,笑臉逢人的龜公,但他也有心酸悲哀,一肚子無處說的苦楚。有時候會關起門來跟大黃講,大黃的狗眼啊,瞪得圓圓的。

他總覺得大黃是懂他的。

上個月有個樓里養的打手,嚷著要把大黃燉了吃肉。

他生平第一次跟人紅了臉。

最後還是瓊枝姑娘開口,才沒人敢說再打大黃的主意。

瓊枝姑娘人美心善,樣子冷了些,心裡可軟和呢。

「這老狗也知道迎貴人呢!」老全咧著漏風的牙齒笑:「您的貴氣直衝天靈,肉眼凡胎瞧不見,狗卻靈得很。」

牙齒是那個膀大腰圓、面上帶疤的打手敲掉的,倒是不疼,就是漏風有點麻煩。

但近來的客人都會因為這漏風的牙齒樂呵幾聲,這就算是很好的事情。

「大叔可別臊我了,真有什麼直衝天靈,那一定是我的窮酸氣。」褚麼淳樸地笑了笑。

他的確是不缺錢花,雖然師父不怎麼給錢,但出門的時候白師叔、玉嬋姑姑都塞了許多,平時小師姑還給他零花錢呢。

但他永遠記得,母親灰頭土臉,在瓦窯里工作的日子。

書上說「一粥一飯,當思來處不易」,從小就跟著撿碎瓦的他,是見過汗水滴到碗裡,變成白米飯的過程的。

他沒有過多地關注一條狗。來之前就仔細調查過這座青樓的武備力量,對三分香氣樓超凡力量的支援速度、百花街治武所的響應速度,基本做到心中有數。

在跟老黃狗對視的時間裡,又仔細地探查了這座青樓里的超凡氣息、守衛布局。自認已經是有八分的把握,哪怕遇到最壞的結果,一定要訴諸武力,他也可以妥當地解決這件事情。

「房間就別安排了,大叔,您帶我去找人就行。」他一副老實孩子的樣子,本分地道。

老全倒是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
很多有身份的客人,都不喜歡在樓里採風。走出去馳車山林,泛舟長河,那才叫雅興呢。

「您要找誰?」他問。

樓上樓下的姑娘,長什麼模樣,有什麼特長,他都瞭然於心。要是貴客的熟景兒不方便,他得迅速安排一個同類型里更好的。

「我要找小翠。」少年說。

「啥?」老全沒聽明白。三分香氣樓里,哪來這麼土的名字。

「商丘西去一百五十里,河陽鎮大風鄉老樟村人。她今年六歲,離村的時候穿花襖子,綁一條麻花辮,小圓臉,很愛笑,左邊的眉梢有一顆黑痣,笑起來有兩個酒窩……」

褚麼認認真真地講完了女孩的情況,看著老全道:「大叔,麻煩你帶我去找她。」

老全放在身後的手,已經悄悄做出手勢來,面上皺著眉頭:「我沒聽明白,您說的這個小翠……怎麼在我們這裡?」

「不好意思大叔,是我沒說清楚。」褚麼當然注意到了他的動作,但只是老老實實地道歉、解釋:「小翠剛出生就沒了母親,父親也在她三歲那年走了,上山打獵的時候,被熊瞎子攆上了……小翠是她奶奶帶大。她還有個叔叔,是個賭棍,老婆跑了,孩子丟了,成天遊手好閒,沒錢了就去老娘屋裡蹭飯。上個月有牙人去老樟村,她叔叔就偷偷把她賣了,換了錢去賭。我打聽到……賣到了這裡。」

「少年郎。」老全已經不笑了,事實證明他想像中的生意並不存在,他請進來的人又窮又天真。

僅存的一點善意讓他開口道:「你要是不喜歡採風,不如回家去。」
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