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6章 贈我以瓊瑤(1/2)
「這是一條註定失敗的道路。」
「因為神明已經落後於歷史。俠義常常悖行於律法。」
「而律法是國家體制的基石,國家體制乃當代人族的主制,是時代根本,人道洪流的核心。」
「看似是腳踏實地的兩條通天之路交匯在一起,實則一條都不穩。」
「越走到後面,越發現沒有辦法。」
「他久擔俠名,豪情衛道,義救天下,這一路走得轟轟烈烈,前方其實無路了!」
喧囂的酒樓之中,酒客正在高談闊論,說到激動之處,不免面紅耳赤,唾沫橫飛。
這桌酒客倒也不凡,有青崖書院的書生、東王谷的醫修、懸空寺的和尚……亂七八糟地湊了一桌。
自鎮河真君三鍾奪名後,天底下一夜間拔起了許多酒樓,什麼白王京、白主京、百玉京……全都生意火爆。
坐落在星月原的白玉京酒樓更是客流如海,叫白掌柜整日眉開眼笑。
很多人排隊數日,也要進店一嘗風味,整個天風谷都因此繁榮非常。
這年頭平民少有遠客,跋涉每多修真。修行中人,不免要論修行之事。
偌大個白玉京酒樓,成天有人論道,倒也是樁趣事。
輕易去不得朝聞道天宮,這星月原還來不得?又沒有一個叫劇匱的在這裡設考核幻境!
「他們在聊什麼?」
姜安安在酒樓里幫忙傳菜,偶爾聽得兩句,隨口問道。
「顧師義唄。」連玉嬋頭也不回。
「他們一群人,加起來都不見得打得過我呢,還評上天下豪俠了!」姜安安撇了撇嘴。
嘴上這麼說,她又認真地聽了幾段。
「但說的竟然是有道理的,聽起來像那麼回事。」姜女俠客觀地道。
作為楓林五俠的妹妹,兒時就以「姜小俠」自稱,她現在第二崇拜的人就是顧師義。第一當然永遠是她親哥。
兄長教她不可自欺。
她雖不滿「豎子論豪俠」,也不能梗著脖子說這些酒客講的都是屁話。
「因為這是神冕大祭司塗扈的原話,前番同蓬萊掌教季祚在觀河台論道時所言。」連玉嬋扭回來看了她一眼:「你還真是除了你哥的事,別的都不關心。」
姜安安不服氣:「那我關心的也是天下大事啊。」
連玉嬋無法反駁,只道:「趕緊傳菜,等下還有劍術課。」
白玉瑕笑吟吟地看著這邊,也不說幫誰,只是一旦有人看向他,他便將算盤撥得飛起,顯得很是忙碌,顧不得別事。
「掌柜的,有人送來了三壇酒。說是送給咱們東家。」一名夥計抱著三壇酒,跨進店裡來。
「咱們是什麼地方?天下第一酒樓!東家若是被勾起酒蟲,還用得著旁人送酒?傳出去讓人笑話!」白掌柜先是狠狠批評一番,才略嗅了嗅,隔空感受了片刻,面露訝色。
他雖不賣什麼好酒,但本身確實是品酒的行家。這三壇真真是難得的好酒。
誠實地說,比起白玉京酒樓的鎮店之寶「證道酒」也不遑多讓——當然,公平比較的前提,是這三壇酒也得摻點水。
嗅過之後,白掌柜才問:「是誰送的?」
「一個長得很漂亮,叼著玉菸斗的女人。」
「人呢?」
「走了!」
「可有留下什麼話?」
「只說送給東家,別的一句話都沒有。」
「什麼酒?」
「說是叫……人間正道。」
白玉瑕按著算盤的手,下意識挪開了:「難怪帶點苦澀!」
夥計抱著罈子:「那這酒……」
「給我給我!」姜安安聽著聲音便過來了:「送我哥的酒,我給他送上去!」
說著手一招,三壇酒便排著隊跟她走,噔噔蹬蹬地往樓上去。
又翹半個班,真呀嘛真開心。
姜安安的親哥……自然是在修行。
眾生僧人在幽冥,而今停駐白玉京酒樓的,乃是仙龍法相——
自天海毀歿,現時正在重修。倒是比別的法身都更努力一些,畢竟從頭開始,耽誤了許多進度。
姜安安是知曉兄長如何修行的,自己上樓的時候,也沒忘了擺弄術法——她只是讀書的時候犯困,幹活的時候偷懶,修行還是很認真的——上得樓來,卻稀奇地看見兄長並未修煉,而是坐在那裡寫信。
她引著三個酒罈往裡走:「哥,有人給你送酒哩!」
眼角餘光卻拐著彎地往信紙上瞟。
仙龍法相索性把信紙往前一推,任她自看。
這封信是寫給左光殊的,信上的內容倒也簡單——
「你同舜華遊玩天下,頗知享受,有哪些地方好耍,哪些地方是真箇壯美,又有哪些名勝,徒具名氣,與我一一講來。為兄適履將出,不可耽也。」
還催上了!
姜安安當即便有些赧然:「哎呀,我還有許多課業未結。上旬的文章積壓下來也未寫……」
仙龍瞥她一眼,將這信紙投進了太虛勾玉:「不著急,你好好上課。文章千古事,慢慢寫就好。我跟你青雨姐姐自去。」
姜安安這邊還待咬牙。
那邊仙龍又淡然道:「免她睹物思人,帶她四處轉轉。」
姜安安頓時沒了計較的心思,擠出一個笑容來:「好喔!」
她自己其實也有這樣想法,這幾天客棧里幫工就是攢銀錢,只恐自己並不能哄得姐姐開心。但要說攛掇兄長出去玩耍,又怕耽誤了兄長修行。榆木哥哥能自己開竅,那是最好。
她在書桌旁邊坐下來,轉而聊些其它的:「我剛在樓下,聽著他們議論顧師義顧大俠呢。說他如何不智,不懂得留待有用之身。哎呀,可惡。燕雀安知翡雀!」
顧師義在東海求仁之時,她也贈鳴以照雪驚鴻。是小俠遙敬大俠。
鴻鵠之志不足以狀義神,翡雀神凰也,卻是恰好。
仙龍靜眸無波:「這般看客從不罕見。」
「酒後論英雄,天下英雄,不過如今。閒夫論豪傑,古今豪傑,難堪一言。」
「今人能知前後事,因果盡剖無所遺,難免覺得前人不過爾爾。台上看台下,黑茫茫什麼也不真切,常只聽得幾個尖聲。台下看台上,但凡輸家,都是丑角。」
他將毛筆掛在了筆架上:「旁觀者論當局者,此尋常事,不必在意。」
房間裡有片刻的安靜。
回過頭來,發現姜安安怔怔地看著他,不由得問道:「怎麼啦?」
「哥。」姜安安道:「你剛才說話,給我的感覺,有幾分像顏老先生!」
書山老儒顏生,後來也路過白玉京酒樓,還給姜安安、褚麼講了一章《古義今尋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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