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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29章 容易惹塵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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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望守在太虛山門裡,坐在刀筆軒中,靜靜地等待結果。

好吧第一個結果等到了——

葉青雨沒空。

他是知曉葉青雨這段時間在如何忙碌的,也沒法說非叫葉青雨放下那些事情。

「放下」兩個字,說易行難!

葉青雨不能輕飄飄地放下,他更不能輕飄飄地開口。

只是……雲上商路的利益要重訂?

葉凌霄活著的時候,給這條商路上的所有利益方都帶來好處,雲上商路也是雲國保持中立、通商天下的基礎,是雲國的根本利益所在。在他生前,這條商路上的諸方也都給予他很大的支持。哪怕昔日景國大軍壓境,也有諸方聯名去天京要說法一事,算得上彼此不負。

但人走茶涼,山傾地斜,這也是世態尋常。

活人不能和死人吃同一碗飯。活著的葉凌霄,和死了的葉凌霄,自然不是同一回事。

白歌笑乃青崖書院院長,都不能強行干預此事——青崖書院若要參與利益的重構,就要為更多的利益方負責。

可既然說到「世態」,水路遠比陸路便利,長河乃雲上商路的主幹,水族當然對這條商路有很大的影響力。

青雨不擅與人打交道,仙龍先期去各方做個鋪墊,以免有什麼誤會產生,也是理所應當的。

反正仙龍這會修為尚淺,也做不了別的事情……

現在他在等第二個結果。

顧師義壽有兩百餘,少為皇子,壯為豪俠,死鑄義神,一生可稱波瀾壯闊。

若想尋其一生,盡覽盛景,不是旦夕之功。

好在世間有史家,正是術業專攻。

為顧師義撰史,搜證生平的史學先生,一定比他的思慮要詳盡。

「顧師義同享以神俠之名的那個人,是相交多年的朋友——不知這是否影響到的態度,令他對落在身上的神俠猜疑,一直不去過多的澄清。」

「直到後來同神俠決裂。」

「他去草原證道絕巔,當著天下人的面登頂,大概也是為了以這種方式徹底宣告,他不是神俠。」

「可惜沒有人聽。」

「非得是身死魂滅而道存,才使天下知『義神』,就此與神俠區分。」

姜望在紙上慢慢寫著推測,忽聞外間一片驚聲。

他側耳聽了片刻,便將情況瞭然於心——

景國南天師應江鴻、晉王姬玄貞,驟臨懸空寺,有拔寺之勢!

大戰方歇,中央天子才回天京城多久?應該都還沒有來得及養傷。他親征之時留下來鎮國的兩尊強者,便已出動。可見問責之心,甚為切急。

景國有幾分把握?

執地藏出世時,我聞鐘響,真是懸空血責嗎?

姜望只把紙筆一收,拔空而起。

鍾玄胤的消息還未有傳回,但他已經不能再等。

……

萬里雲空忽如一瞬,人間寶剎已開藩籬。

當姜望趕到懸空寺的時候,懸空寺的山門大陣完全沉寂,山內山外無遮掩——懸空禪境根本未有設防!

寶塔如林,懸於空中。懸空主寺,巍如極岳。

景國就只來了兩個人。

南天師應江鴻和晉王姬玄貞的身影一左一右,便將山門抵住。

禪境之內僧侶如雲,更有方丈苦命、觀世院首座苦諦、拈花院首座悲回、降龍院首座苦病等一眾高僧居先,可在氣勢上反被壓制,便如兩葉扁舟壓巨浪,千里洪峰動不得!

陸陸續續有得到消息的人趕來,簇如蠅集。

在那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懸空巨寺之前,渺小得可憐。

姬玄貞的聲音冷峻:「苦命,本王親至,你就帶這麼幾個人出來嗎?」

不知是不是涉於地藏的戰局對景國影響深遠,今日的姬玄貞,殺機烈於以往。他不看任何人,只是盯著懸空寺的方丈。

懸空寺乃佛門東聖地,幾十萬載古剎!雖有滅佛之凋劫,畢竟也傳承至今。湊兩尊真君並不為難。

然則晉王是大景宗室第一,南天師是中央軍事最強。他們所代表的中央帝國,才是這座撐天寶寺晦於日影,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根本原因。

「諸院盡至,首座皆臨,懸空寺並未失禮。」苦命愁眉深鎖:「不知如何令晉王不快?」

姬玄貞負手道:「爾等該拿出圍殺我二人的人手,而不是這些台前貨色,不然就引頸待戮!」

苦命愁容更重:「本寺向來與人為善,廣積德行。未知佛剎何事,惡了晉王!」

「大宗榮衰,豈本王一念而定。是自作孽而難逃責。」姬玄貞冷冷地看著他:「執地藏一動,我聞鐘響,你們還不打算給天下人一個解釋嗎?」

「執地藏搖鍾,事起突然,吾院未能驚察,此事的確有責。」苦命說著,忽然扭頭,便見一襲青衫,遠遠步空而來。

其人淡然從容,不急不緩。

但所有人的視野,都不自覺地將他框住。

懸在他上方的天空整塊的雲海,有清晰的裂痕,仿佛地裂!

苦命眸有璨光:「後來姜望施主挺身而出,與執地藏爭三鍾,我懸空寺毫不猶豫應姜望!此誠天下共見,懸空寺立場分明,晉王還需何等解釋?執地藏超脫也,老衲堪堪絕巔,舉寺無一人能近超脫,豈言天衣無縫,何能永絕意外?本寺縱有監察之疏,當不至叫晉王以生死相迫!」

應江鴻在這時按劍折身:「既然來了,既然苦命大師特意提及……鎮河真君怎麼說?」

治水大會,其時未遠!

但在天海一戰之後,姜望的聲望已至巔峰。

在很多人眼裡,三大天師都只能躲在三清玄都上帝宮裡,藏在帝袍之後,支持景天子大戰。鎮河真君卻殺入天河,與地藏屢爭。南天師特地問他的意見,也是理所應當。

姜望自己當然不會拿大。

他特地趕來懸空寺,只因為這裡是苦覺師父、淨禮小師兄及觀衍前輩的師門。雖則黃臉老僧脫離宗門,淨禮小師兄只認三寶山,觀衍前輩也已還俗,但有些情感,卻不是說舍就能舍。

為故人之別情,千里相赴。

當然他也不至於無條件地袒護懸空寺,或者說不管不顧地與景國相對——景國並不是他的敵人,他在現世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敵人。

他願意在場邊看著,為懸空寺爭取相對的公平。而他給懸空寺的機會,在三鍾爭名之時就已經給了。

在茫茫各異的目光注視下,姜望落下最後一步,站定在禪境之中。此身自成一方,便如青松立於古寺前,一任東南西北風。他平靜迎接應江鴻的注視:「我與【執地藏】爭名時,我聞鐘的確為我而鳴。我唯一能確認的,只是這件事。」

苦命也只需要這個確認。

「我佛!」他合掌道:「事證如此,景國還要苛責嗎?」

今時今日姜望站出來說一句話,的確可稱「事證如此」!出他之口,自為事實。

但姬玄貞道:「確實需要事證,此事也確實同鎮河真君有關!今說【執地藏】,不止我聞鍾。」

他的眼中有極其凌厲的璨芒,仿佛要切碎懸空寺眾僧的心防,其聲愈高而愈重:「昔日天京城一戰,鎮河真君同靖天六友論道。戰況激烈,漫天血雨,有人在暗中動手腳,竟於天哭行契,觸動了封禪井中月。這才有後來的中央逃禪,我朝天子親征——」

他轉過頭來,看向姜望:「此事,姜真君知否?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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