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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09章 杯莫停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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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較於失態的兩位衍道修士,反倒是真人謝哀,跪坐在那裡,較為平靜……因為她並不知道這張臉、這個人,意味著什麼!

「諸位莫驚,仙靈而已!」姜望緩聲安撫:「受敕本宮,非劫不出。」

傅歡再看了兩眼,反覆確認這具仙靈只是仙靈,沒有七恨的意志,才將護國仙陣的元力潮汐按下。

身處大黎,肩擔國事,他不得不慎重。

雖則簽名超脫共約後,七恨在現世出手幾無可能……但這種可能性若真在黎國發生,洪君琰的雄圖壯夢,可就一夜成空。

在道歷新啟之前,超脫者出手尚未被限制的時代,有多少無處說理的不幸,就是這樣發生。

哪怕到了如今,都說超脫者與世不擾,天下霸爭也默認超脫者不會插手。但有一個可以哭廟的老祖宗,就是會讓人多忌憚幾分……因為那是掀桌子的力量。

你相信祂不會幹預現世國爭,可你不能當祂不存在。

身在傅歡這樣的層次,他更能明白這所謂的「仙靈而已」,究竟有怎樣的份量。

這是生生從七恨身上剜下來的肉。

翌日姜望若證道不朽,這就是迎戰那位超脫之魔的先手!

「此乃天下事。」傅歡終究沒有再坐下來,立崖迎風:「令瀟,毋使有遺。」

孟令瀟低頭應聲:「自當盡心。」

他直接對姜望講述:「當年我眼高於頂,號為雪原第一真,有意逐名天下,恰逢吳齋雪探究魔性,遍尋現世上古魔窟,尋到雪原來……」

那座傳說中的仙宮在崖外懸峙,那位傳說中的「為魔著史者」,在殿中來去,捧卷自讀。

孟真君和姜真君,在這世之極,山之顛,敘說久遠的故事。

謝哀安靜地旁聽著——單就當年的吳齋雪,亦是真人當中絕頂者。其人和孟令瀟當年的論道,對今天的她仍有裨益。

薄冰易碎,淺雪早消,她已如曇花謝過,此後更珍重未來。

超凡的山巔,究竟如何抵達呢?

恍恍惚惚間,這場「請教」便結束。仙宮雲起無跡,斯人風行萬里。

欸?

孟令瀟忽然反應過來,姜望這次過來,聊了聖魔功,聊了吳齋雪,甚至還聊了黃河之會。但從頭到尾,都沒提及他那個正在黎國遊歷的妹妹,好像真的是放養了——可他孟某人突然被請到永世聖冬峰來,路上都想好了要怎樣妥當交代。

但隨即又搖頭失笑……

還要再提什麼呢?

黎國明明什麼都沒有做,只是柳延昭個人有些不知內情的想法,他孟令瀟都準備給交代了!

誰還能真讓姜安安在這裡出事嗎?

極地天闕綿延萬里,雪挨著雪,難見雜色。

傅歡俯瞰群山,負手道:「此次合作的起始,是陛下與羅剎明月淨交換仙法,以凜冬仙術換極樂仙術……」

「對羅剎明月淨而言,單就補全仙術這件事情,同姜望交換才是最好的選擇,因為仙道總綱在他手中。觸類旁通,總歸不及尋根溯源。陛下也是因此補全的【長壽章】。但不知為什麼,羅剎明月淨沒有這樣做——」

他頓了頓,問道:「他們有矛盾嗎?」

孟令瀟的表情有些古怪:「截止目前查到的情況來看,姜望和三分香氣樓的關係,應該屬於……常客。他光顧過很多地方的分樓。」

連姜望曾經路過和國,在那裡的三分香氣樓飲過酒,他都查出來了,可見這份調查有多細緻、多認真……

「撇開作為顧客的那一面不談,他跟三分香氣樓的高層,其實是有私交的。他和天香夜闌兒、心香香鈴兒,都有或多或少的接觸。」

「這次來雪原的昧月,倒是沒聽說和他有什麼公開的交集。」

「不過早前齊國天府城的三分香氣樓,和後來臨淄的三分香氣樓總部,都和姜望有千絲萬縷的聯繫,甚至後者就是在他的支持下建立。雖說臨淄的三分香氣樓,是夜闌兒負責推進的,但後來昧月一度也負責那邊,或許因此同姜望有過接觸。」

「綜合各方面情報,姜望和三分香氣樓,怎麼說都是合作居多。矛盾應該談不上。事實上我們一直以為,他為了補全《仙道九章》,會很快同羅剎明月淨接觸。沒想到雙方還有些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……」

「非要說的話……那個書山大儒顏生,已經追著羅剎明月淨跑了好些年。而他一直尊奉姜望為故暘開國長公主姞燕如的傳人。」

孟令瀟斟酌著道:「顏生在姜望封印天人的時候都幫過忙,還時不時去白玉京酒樓歇腳,他跟姜望的關係應該不錯。若姜望對他也有感情,羅剎明月淨去找姜望交換仙術,就是一件未見的有收穫、也不那麼安全的事情。」

「楚國改制都結束,越國都沒有多少人記得高政了……顏生還在追尋答案。」傅歡有些感慨:「這真是一個相當執著的人。」

孟令瀟也感嘆:「要不然也不會在這麼多年後,還以暘國遺老自稱。」

當初他凍雪沉眠的時候,暘國還如日中天,姞燕秋屢次斬斷景國東出之刀,留下了豐厚的政治遺產。一覺醒來,斗轉星移,曾經那些無法戰勝的對手,都以各種方式退出了六合天子的斗場……

但今日之局勢,仍然沒有變得簡單。一個時代的強者落幕了,又一個時代的強者主導風雲。

當年雪原難出,如今仍然困在雪原。

傅歡俯瞰著他守護了這麼多年的綿延白山,想到他和洪君琰的事業:「這也說明暘國曾經的輝煌。到了今天還有人願意為它奉獻一生。」

「有些事情……能完成的,早就已經完成。到了今天我們都已經知道,顏生殺不了羅剎明月淨。但他把他對羅剎明月淨的追逐,視為一種懲處,以此干擾羅剎明月淨的布局,影響三分香氣樓的未來。錢塘江堤後,羅剎明月淨再沒有公開出現,她忌憚的也不只是顏生,還有顏生背後的書山。」

到了今天傅歡已不必孤獨思考,但漫長的時光也早就審驗了他的智慧。

他沉吟道:「三分香氣樓在這種時候找上門來,羅剎明月淨尋求最後一步,透露著一股急切。理論上我們可以在這次交易里,攫取更多的好處。但也要提防,為他人作嫁衣裳。」

「您的意思……」孟令瀟一點就透:「羅剎明月淨……有可能是故意以此示弱?」

「昔日南斗殿之覆,楚烈宗布下好大一局,用修名之長生君,填下最後一子。將隕仙林中無名者,確名而死。但也不能忽略,在這一局裡,三分香氣樓得到了鳳舞九天的自由,而羅剎明月淨摘下了【禍果】。」傅歡強調道:「這是傳承數萬年的天下大宗,南斗殿所孕生的【禍果】,足以將羅剎明月淨推到難以想像的境界。我對上現在的她,也未敢言勝。」

羅剎明月淨說是同黎國合作,但有沒有藉機將黎國掀翻的可能呢?黎國這枚【禍果】若是結成,可遠比南斗殿那枚更強。

僅憑羅剎明月淨自己當然做不到這種事,廣布天下的三分香氣樓,在黎國面前也是弱勢的!但就像南斗殿那一次是楚國的行棋……羅剎明月淨之後若還有其他勢力的支持呢?

黎國是卯足了勁要往上走,感覺到威脅的天下霸國,又如何不想將其按下水底?

孟令瀟聽明白了傅歡的隱憂,也開始再次審視這次合作:「那一次在南斗殿裡代表三分香氣樓行動的,正是昧月。因為整個南斗秘境都被楚軍封鎖,具體的戰爭經過,我們無從得知。但從捕捉到的一些細節來看,昧月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。她應該是有操縱人心的神通,也因此戰獲得了豐厚的資糧,才可得真。我們同三分香氣樓原本定下的合作計劃,是向東邊……」

他頓了頓,跳過了具體的計劃:「昧月這個女人,在南斗殿之覆里表現驚艷,卻成功隱名脫身。做下這樣大的事情,還不怎麼被人警惕,可見她很擅長保身。但若填入此局,恐無幸理。我想我一直都忽略了這個問題——她是否願意為羅剎明月淨犧牲?」

三分香氣樓的成員,為羅剎明月淨犧牲,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,尤其是天香、心香這樣的高層。當初奉香真人明擺著去送死,也無半分猶豫。昧月入局南斗殿,也是身填死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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