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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8章 風雪故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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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雪並非難題,叫呼延敬玄那等真人第一的體魄都扛不住的,是這茫茫白跡里夾風帶雪的神力。

在赫連云云的『天之眸』里,點點滴滴都是那偉岸神軀的血!

落在此處的已算稀薄,愈近凜夜風眼,神血愈濃,神力愈強。

蒼圖神在很早以前就開始失血,只是在今天才這樣不加掩飾——也是無法再掩飾了。

最早大約能追溯到牧威帝赫連仁叡時期。

在神系語言裡意為「神子」的德廓尓宮,毀於一場照亮草原的大火。新建的大牧皇宮在草原語裡選字,最後定名為意即「公正之地」的「圖明賽」。

誰又記得那場大火,驅散了多麼恐怖的白毛風呢?

自小生長在別名「聖衡宮」的圖明賽宮裡,赫連云云在那一磚一瓦中,看到的都是先輩的血痕。

赫連氏的王血,肥了牧草,滋養了牛羊。

這萬里草原的哀聲,也該用神血洗淨!

「殿下!」

連綿軍營、獵獵風雪中,衝出一名全甲在身的漢子,單手提大鐵槍,拖在雪地。甚肖其父的面容,隱藏在鐵盔之下,渾身冒著熱氣,聲音是很使勁兒的瓮響:「臣願為殿下效死!臣請——」

「金戈!」赫連云云拿鞭子指了指他,將他的餘音,斬截於風雪:「孤饒恕你!」

就此一甩馬鞭,使風雪裂隙,離開了鐵浮屠大營。

從頭到尾,她沒有回過頭。

站在她和金曇度這樣的位置,今天已算是坦誠地交換過政治態度,大家的底線都很明確,誰都不會再讓步。

談不攏,但也不算白來。至少鐵浮屠不會站到赫連昭圖那邊。

相較之下,金戈確實是很簡單。

她饒恕金戈那不該有的心思,但僅止於今天,僅止於這一次。

這不是一個女子對傾慕者的拒絕。

而是一尊上位者對下屬的有限寬容。

萬里草原,天廣地闊,然而眼前風雪茫茫,似無前路。

果真無路嗎?

赫連云云想,還有選擇。一個誰都想不到的選擇。

在宗室中立,蒼圖神教中立,王帳騎兵絕對中立,金曇度和他的鐵浮屠也作壁上觀後。眼下的草原,還有一支能夠幫她改變局勢的軍隊——

「烏魯圖」!

是的,就是赫連昭圖的王妃,完顏青霜的母族,完顏氏的騎軍!

這支軍隊怎麼看都應該是支持赫連昭圖的力量。

但在事實上,因為完顏青霜和完顏度的權力鬥爭,這支軍隊的態度會很曖昧。

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點——正如方才金曇度所擔心的那樣,塗扈殺鄂克烈和赫連昭圖救呼延敬玄,這兩件事情就在前後腳發生,一旦聯繫起來,很容易理解成塗扈對赫連昭圖的支持。

塗扈與完顏家,卻是有舊怨的。

當年有個叫「完顏青萍」的天驕,受人設計,被鏡世台策反。

塗扈查知這件事情後,將計就計,用她垂釣,捕獲多條景國大魚,在將此人生命價值消耗殆盡後,又安排她死在邊荒,設計她成為倀魔,以此謀劃幻魔君。

「完顏青萍」自身有錯,怎麼處置都有道理。

唯獨她是當時那位完顏家家主的嫡女,也是當代家主完顏雄略的親妹妹——至於完顏雄略和他妹妹的感情,只消看他給自己女兒取名叫完顏青霜,就能略見。

而從始至終,在這件事情里,塗扈只給了當時的完顏家家主一封通知。沒有給完顏家挽救她的機會。

這件事情直接導致當時的完顏家家主憤而走向邊荒,強行衝擊絕巔,最終戰死。

隨著塗扈的地位愈漸拔高,乃至今日只是一人之下,完顏氏自然不敢懷恨。

可今天塗扈又站到赫連昭圖這邊來,不止這個百年得天子信重,還要布局下個百年……這可是完顏氏嫁出嫡女才取得的未來!這叫完顏氏怎麼想?

今日有恨不敢懷,明日有怨仍不能言,那麼他們的投資到底是投了什麼?

若是能夠把握完顏度急於掌權的心理,把握完顏氏對塗扈的複雜心情,給予切實的承諾和支持,則未嘗不能令「烏圖魯」倒戈。

赫連云云在完顏氏內部早有落子,這次找上門去,並非全然是賭。

若是此行功成,來自妻族的長矛,將給赫連昭圖突然的一擊!

「突然」二字,正是本該在弋陽宮主持大局、組織反擊的她,連胭脂騎都不調動,以免打草驚蛇,直接放棄至高王庭里的鬥爭,孤身夜奔的原因!

她已經被赫連昭圖殺了個措手不及,絕不能在赫連昭圖的棋局裡行事,必須跳出棋盤外,回以猝不及防的一擊。

亂中打亂,才有後手取勝的可能。

她不是在赫連昭圖兵圍弋陽宮才反應過來,而是在察覺到赫連昭圖將要動手的時候就離宮。一邊製造她尚在弋陽宮中,已經警覺,正在調集人手以待拼死的假象,一邊隻身離開,尋求至高王庭之外的的勝負手,

今夜風雪驟,她的時間並不多。

就連去完顏氏冒險,也得追星趕月才行。

摻雜了蒼圖神力的白毛風,宛如鋼針迎面。赫連云云越飛越高,貼著【雲境】走。

【雲境】乃是牧烈帝赫連文弘時期專門搭建的超凡通道,似於楚國的章華信道,但並不像章華信道一樣,依託於章華台。而是以修築在草原各處要地的雲境台為核心,亦不僅僅起到信道的作用,在關鍵時候還能投送兵馬。

因為蒼羽巡狩衙受制於聯席長老團,蒼圖神教更是歸於神選,獨屬於赫連王族的信道體系就非常重要——【雲境】最早誕生的原因便在於此。

當然在前所未有的白毛風之下,愈漸完備的【雲境】也被切割得七零八落。

赫連云云貼著【雲境】走,並不步入其間,主要是為了藉此遮掩自己行蹤,所見支離破碎的一切,也不免叫她心痛。

這時她聽到一聲輕嘆——

「云云。」

赫連云云一霎握緊了馬鞭,在驟然狂嘯的風雪裡抬眼看去——

只有淺痕的【雲境】,在這時已經撐開了一條通道。半透明的雲境長廊,隱現在紛如鵝羽的漫天飛雪裡。

她的兄長赫連昭圖,便站在那樣的長廊中,沖她招了招手:「來聊聊。」

好大的風雪!烏泱泱的起伏如怒濤,僅有一截的雲境長廊,在雪中搖搖欲墜。

這位大牧皇子竟然也是隻身一人,五官大氣,姿儀堂皇,就連此刻招手的笑容,也是燦爛自然的。

赫連云云忽然莞爾一笑,一改今夜出宮以來的凌厲姿態,隨手提著馬鞭,鞭開了風雪,也便散漫地向這長廊走去。

即便他赫連昭圖一直以來的堂皇正大都是騙人的,能騙到所有人都相信,騙到自己這個競爭者都不懷疑,也的確是為君者的才能吧?

赫連云云,你輸得冤嗎?

並不冤枉!

一母同胞的兄妹兩人,當然有過相親相愛的許多歲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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