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4章 來生須記(2/2)
連黃泉都能割捨,白骨降世身根本就割捨了幽冥神祇的所有。
到底是仇人過於強大、難以企及更痛苦,還是仇人失落於人海、完全找不到了更痛苦呢?
尹觀本想這麼問姜望,但最後沒有。
因為他知道,這兩種痛苦姜望都經歷過。
痛苦實在沒什麼可比較的。
眾生僧人只是道:「考不考慮在幽冥發展?白骨神宮可以交給你。」
冥世升華後,已經成為一塊誘人的香饃饃。現世諸方勢力,都盯著這裡。雖未有哪方正式下場,暗流已經洶湧。想要從中奪一口食去,其實千難萬難。
好在眾生僧人占據白骨神宮,是在冥世升華之前就已經成為現實,現今也還是被諸方承認。
地獄無門的秦廣王,的確很適合在冥世發展。冥世廣闊,大有可為。
但尹觀只是搖了搖頭:「我不習慣在一個地方待太久。」
眾生僧人默然,而後又道:「那麼,走吧。」
尹觀從白骨神座上起身,走在前面。
一步踏出白骨神宮,再一步,已見恢弘大殿在眼前。
冥世深處有寶殿,名曰「閻羅」!
【執地藏】初創冥府所賦予的神職,被後來的冥世認可接納。
【真地藏】對冥世的救度,也有一部分通過閻羅寶殿來完成。
在今時今日的冥世,閻羅寶殿有著相當關鍵的地位。
就比如在冥府獲得神職的幾位閻羅大君,在幽冥大世界升華之後,並未如其他神祇一般降格,可見意義之重。
但尹觀不請自來,踏足大殿之外,沒有半點猶豫地推門:「佘滌生,你該來見我!」
閻羅寶殿共有十殿,【執地藏】初創冥府時,五殿有主。
其中第十殿轉輪殿是最強的一殿,因為最早皈依於【執地藏】,得到了最多的支持。在冥府誕生的過程里,享受了最大的好處。轉輪王是貨真價實的陽神,在今日之冥世,更是絕對的一方霸主。
尹觀推開的就是轉輪王所居的肅英宮!
此刻的肅英宮中,轉輪王一身閻羅冕服,端於閻王大座,曾經削瘦蒼白的臉上,也養出幾分尊貴和威嚴。殿中還有一人,是一個頭戴武士巾、身穿黑絹箭衣的男子,二者正在商議什麼,一同為撞開的大門所驚!
直到長發垂踵、綠眸妖邪的秦廣王,走進了陽神所主的肅英宮,轉輪王那些收用不久的陰神鬼差,才驚起反應,從四面八方湧來——
可卻在靠近尹觀的過程里,就化作縷縷碧煙!
菸絲如垂柳,將這座宮殿妝點出幾分溫柔。仿佛春至也。
「首——尹觀!」轉輪王悚然站起:「你怎麼來了!」
碧芒如群蛇,攀殿而游。
整座堂皇璨然的肅英神宮,瞬間晦暗!極致的死意,如怒海般侵蝕一切活物。也壓制了名為【轉輪】的冥世神柄。
此處有神君,神君亦臣於死也。
游蛇窸窸窣窣的聲音,仿佛刑刀磨頸!
輕易壓制了這座神宮的尹觀,卻是淡淡地看了那身穿黑絹箭衣的男子一眼:「曾為墨家棄徒,現在也能坐下來和墨家談話了!看來轉輪聖王,確實是個不平凡的位子,讓你有了太多的本錢。」
他說著,將視線甩回佘滌生身上:「難怪你還敢問我,怎麼來了。」
他的視線直接是兩柄劍!
兩柄碧色慘然、骨架嶙峋、燃燒著綠焰的劍,只為尹觀眸光一轉,便洞穿了佘滌生的胸骨,將這位轉輪王釘在了轉輪大殿的高牆!
萬仙宮之正傳,這是尹觀的閻羅仙眸。
兩柄焰劍將轉輪王神職封鎖,瘋狂絞殺他的神力,更有碧色的符文,通過劍身向佘滌生全身蔓延。
佘滌生認出來,這些符文的模樣,就是他留在楚江王身體裡的那些——
這是怎樣深刻的記憶?!
能夠忍受中央天牢的酷刑,佘滌生有著足夠的堅韌,可是在尹觀的眸劍之下,他釘在牆上打顫:「首領!冥世無主,秦廣失尊,【執地藏】已死,我等仍願奉您為君!煌煌大世有如此之良機,何不為冥天子!?」
同為衍道境界,一個是神職所拔升的陽神,一個是開道的咒祖,根本算不得一個層次。在尹觀面前,他佘滌生完全不具備反抗的能力!
尹觀仰看著被釘在高牆上的這位正在拼命掙扎的轉輪王,不發一言,削身如劍,只在高闊的大殿裡慢慢往前走。
在他身前的一切,都顯出可悲的衰態,紛紛自毀而盡死。甚至只是一架屏風,一根殿柱。
咒祖臨道,萬事皆死!
這條路並不長,但尹觀走來的每一步,都在熬殺時光。
佘滌生大喊:「我受地藏所敕,有功於冥世,祂不會允許你殺我!秦廣!冷靜些!」
「地藏嗎?」
這時有個聲音入殿。
隨著聲音走進來的眾生僧人,倒是比咒祖有溫度得多:「地藏已經被我勸走了。」
他一邊說話,一邊隨手關門:「現在的地藏不是一個具體的人。你陽神的位格,就已經是【真地藏】對轉輪王的庇護。但轉輪王是轉輪王,佘滌生是佘滌生,這個位置,不是非你不可。」
眾生僧人語氣溫和,有幾分慈悲:「我解釋得這麼清楚,希望你也能夠冷靜一些,好好瞑目。」
他說到這裡,門關了一半,看著那位在肅英宮裡不知做什麼的墨家真傳墨文欽:「要不你先走?」
墨文欽拱了拱手:「姜真君!可否賣墨家一個面子。佘滌生乃墨家門徒,身上有墨家極——」
尹觀轉回來的冷幽目光,叫他住了嘴。
「你不敢跟尹觀要面子,因為知道尹觀很瘋。卻能夠跟姜望開口,因為知道這是一個願意講道理的人。」尹觀咧了咧嘴:「你在欺負人,你知道嗎?墨——文——」
「好了!」
在那個「欽」字出口之前,眾生僧人打斷了尹觀,隨手一把,便拎住了墨文欽的脖頸,將他甩出殿外。
「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係。」
「還有,墨家除了舒惟鈞,沒有任何人在我這裡有面子。以後不要這麼拎不清的開口。」
砰!
這次徹底將殿門關上了。
眾生僧人默默地打量肅英宮內部陳設,對接下來的事情不做任何干涉。
而尹觀已經走到佘滌生面前。
被釘在牆上動彈不得的佘滌生,只能大聲地喊:「不,不能這樣!首領,我們一起共事,我隨你出生入死,這些年來,有功勞也有苦勞!」
他又愴惶:「不可以如此,我還不能死,我還有很多心愿沒有完成,你應該知道的,我不滿足於墨家的現狀,我能夠開啟符文時代,我還有我的理想——」
他當然知道尹觀不會在乎他的人生,所以又喊:「我沒有想殺她!!那只是在冥府對峙時留下的手段,是為了在地藏面前有所表現。我以為你們都會皈伏,可是你們最後走了——我也不覺得那道符文真能殺死她!」
「解釋得很好。」尹觀只是說。
他仰看著佘滌生,眸里的碧焰靜靜跳躍:「但已經這樣了,怎麼辦呢?」
碧色的焰光變成一隻又一隻的小跳蚤,爭先恐後的、活活潑潑的,跳到了佘滌生身上。
「下輩子不要再做這種讓我傷心的事情了。」
佘滌生的面容瞬間扭曲!掙扎著、痛苦著,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的身體仿佛一支燃燒的蠟!滴落的碧色的燭淚,是他一霎就燃盡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