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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4章 蟪蛄春秋,人生草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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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道:「該發生的就讓它繼續發生。」

凰唯真百忙之中騰出手來的幻想力量,像一件披在姜望身上的長袍,為他禦寒擋風,使他免於凍死。但這突來的聲音一響起,這件長袍又被撕下去了!

姜望再次回到之前的位置,再次天人五衰而墜落。

凰唯真的聲音道:「呵呵,柴胤!你藏得好深!」

但是對於違規的指責,祂卻並未反駁。

因為祂確實是違規了。

超脫之下的事情,與超脫者無關。尤其今日之事,還涉及到諸界各族的謀劃,凰唯真跑過來掀棋盤,與直接動手壓制異族也沒兩樣了。也就是尚未錄名,不然超脫共約先要壓祂三分。

此時之來者,妖族大祖柴胤!

與秦太祖嬴允年爭奪三生蘭因花的存在,在神霄世界放棄唾手可得的超脫,將三千年的積累贈予妖族、成全神霄,以半生作賭的那一位!

祂竟然在七年之後,不聲不響地再次證道超脫!

也不知這七年的時間裡,祂又經歷了怎樣的故事,又在什麼地方拼搏。

幾乎所有人都能認可柴胤成就超脫,但都是以百年千年為計。祂能夠這麼快再證,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令人驚悚。

若無今日之事,這消息還不會暴露出來。

祂超脫而晦隱,分明有所圖謀。但今日祂不得不出面。

凰唯真今日之舉,看似隨性為之,也未嘗不是一種試探。

默許凰唯真的違規,就等於承認妖族對此事的無力,只會助長人族的氣焰。今日凰唯真尚且只是出手救姜望,焉知下次會不會在超脫共約不能完全規束的範圍內,做更過分的事情?

祂於此出手相對,就是要讓人族知道,妖族不僅有絕巔之上的強者,也同樣有未在超脫共約上錄名的【偉大者】。道歷新啟後,非是人族而獨興!

超脫者即偉大者,位在絕巔之上,超越所有而存在。

今日之事,凰唯真捨棄了祂壓制【無名者】的先手,而柴胤暴露了自己已經超脫的事實,失去了將來出其不意的優勢。也不知誰付出的代價更嚴重。但總歸都是因為姜望而發生。

兩尊超脫者為一個真人的登頂大打出手,放在歷史的長河中,都絕無僅有。

再加上獼知本匯同妖界、魔界、虞淵、滄海的籌謀,加上整個現世絕巔之林的搖動……

姜望今日證道還未成,但證道的分量,已經曠古絕今!

但一旦死了,很多事情就失去意義。

埋在土裡,終究是告別。無論你是破銅爛鐵,還是十足十的真金!

這兩位超脫者的對話,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發生。任何人都無法干涉,甚至連觀測也要祂們允許。

就這樣高晦而隱,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
姜望繼續墜落。

這真是絕望的深淵。

叫左囂、姜夢熊這樣的強者,都沒有更多言語。

李一及時出手,無用。

現世諸多絕巔紛紛出手,遲了。

就連身為超脫者的凰唯真出手,也被抹消了努力!

世間還有何人能救?

「姜望!」

「姜望!」

「姜望!!!」

很多的聲音在這麼喊。

細聽才發現,那是不同時期的自己,在呼喚現在的自己。

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,這個名叫「姜望」的人,都沒有放棄。

過去,現在,未來。沒有例外。

墜跌中的姜望,倏然睜開了眼睛。

在一片蒙昧之中,那不朽的赤金色也飄搖著,逐漸要熄滅而凋零。

何人能救?

強者自救!

在後仰墜跌的過程里,他始終未曾放開自己的劍。

他用那陷入天人五衰的道軀,顫顫地抬起劍來,反手給了自己一劍——

劫無空境!

人在臨死前,會短暫地進入劫無空境,走馬觀花地回想起一生中重要的事情。

姜望用此劍,拓展自己「劫無空境」的狀態,延緩自己的「死前」,讓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,讓自己更清醒。尋找那未見得會出現的可能。

他呢喃:「天府……」

「天梁……」

「天機……」

聲音起先模糊,漸而清晰。

「天同、天相、七殺。」

「南極長生——」

他張開了嘴,低喝一聲:「解!」

兩塊桃符從他的道軀里飛出來,嵌在他的肩。分別寫著「家宅平安」、「長宜子孫」,而後一併都揭開——

姜望自己主動地揭開了【平安鎮】,釋放了自己的第一重天人態!

天道的力量一時洶湧,鑽出姜望道軀,隱約化作一人形,仰頭向天,立即嘗試勾連天道!

看起來就像是從姜望屍體裡爬出來的另外一種命運。

姜望便在這樣的時候仰頭,仿佛間隔無窮時空,與那已經遁走的獼知本對視了!

「你說天不許,人長壽,試請睜眼,世間長壽有幾何?」

「你說天不許,武道見絕巔,武道絕巔立其五!」

姜望病弱地笑了:「你說【天憲罪果】,必死無疑——現在看來,這話也並不全對。」

這話當然不是對的!

因為姜望現在解封天人態,當即便有了一個全新的保命的選擇——只要他徹底歸入天道,化身天人,頃刻就能證道絕巔,得到天道無窮的補充。

天憲罪果再強,什麼【主劫】、【古怨】、【枯禍】、【天罪】再兇險,又能奈天道如何?

當這個選擇出現,「天憲」就已證錯。

在生死的危機之前,姜望會選擇歸於天道嗎?

伴隨著因果之線,響起了獼知本的笑聲:「呵呵……你不會這麼做。」

布局斬旗這麼久,他的確是了解姜望的。

姜望也笑:「呵呵……」

立即就有赤金色的光芒化成一雙大手,將這模糊的天人形態,死死擒住,一點一點,抓回了道軀!

這早早就被封印的第一重天人態,遠不如第二重天人態,甚至都未能形成天人姜望,只是一個模糊的天人名位,遠比天人姜望弱小。自然逃不出現在這個只差半步就絕巔的姜望的手心。

姜望現在當然是衰弱的,但因此軀而顯化的天人態,也同樣的衰弱著,所以差距依然存在。

他將這具天人態,放出身外,又抓回體內,反手便封鎮。在這個過程里,吞天道之力而自用,以天軀復己軀,用於抵消部分致死的傷害——若把天人姜望分割成兩個部分,天人可以得到天道的補充,姜望當然也可以得到「姜望」的補充。

只是前者無窮,後者有限,聊似杯水車薪!

姜望論證獼知本的錯誤,並不是為了真箇淪入天道,而是要對【天憲罪果】,進行因果層面的「證偽」,由此尋得生還的可能。

他已經察覺到,這【天憲罪果】的力量,有很深的因果聯繫,深入到道則層面。他沒辦法很快地將【天憲罪果】洞悉,但至少可以為自己找一找活命的理由。

既然「天憲」並不對,「罪果」又怎麼是必然?

「立死」沒有發生,「死」也有待商榷!

那以因果線牽連的獼知本的聲音,迅速回應了姜望的笑:「死生如何?不過幻夢。人世長旅,何必苦行!」

在這個時候,姜望眼中一片恍惚。

他在恍惚中看到——

在那遙遠不能及之處,有一座極其神聖、極盡威嚴的高台。

他一眼就認出,那是理當位於天獄世界太古皇城的妖界封神台!

格外瘦小的獼知本,披著一身略顯寬大的道服,便立於此台之上,遙遙看向此邊。

抬手一指,因果亂絮,言曰:「以力證道無前路,不許你壽——斬道!斬春秋!」

立死不可得,退而求其次。

並非是獼知本的力量跨界而出現,而是【天憲罪果】的力量,在悄然的演繹和誕生。

把「立死」的結局,換成兩個更容易實現、也更不能抗拒的「罪果」。讓「立死」變成了「緩死」。

就此斬斷姜望「以力證道」的路,並且斬去他的壽,令他春不見秋!

譬如蟪蛄,又或蜉蝣。

蟪蛄只活一季,夏生秋死。

現在已是盛夏的尾聲,這罪果叫姜望見不到今年的冬天。

是為斬道!斬春秋!

在這樣的時刻,姜望卻冷靜得可怕,他只是藉由因果與獼知本繼續對視和對話:「好個欺天者,看來我之前欺天失敗,大概也與你有關。」

獼知本淡聲道:「如果這樣可以予你萬一之安慰,這麼想也無妨!今日斬你道者,斷你壽者,獼知本也。儘管仇恨我罷!善檀,帝魔君,占壽,乃至諸天萬界所有異族,你也盡可怨之!」

姜望搖了搖頭:「我有何怨?」

他探手在身上,虛虛一抓,將那垢穢、華萎、汗流、臭穢、不樂本座,一把扯去,就像扯下了一件破爛的外衣。而裡間道軀仙輝,煥然如新!

既然「立死」不可得,天人五衰後續乏力,自然不能再傷他分毫。

他一瞬間掌握自我,只是前方已經沒有「以力證道」的路。

「殺我可也!我亦殺異族英雄!」

「道途艱難,有內憂外患,天劫地劫生劫死劫,皆修行者必渡。我今不能衍道,是我還不夠強大,不能碾殺所有的阻道之敵。」

「諸方跨界聯手,花費如此巨大的代價殺我。」

「或者至少能證明,我也稍稍為人族,做出過一點貢獻。」

「我何怨也?」

他最後看了獼知本一眼:「但我們之間的故事,還沒有結束。」

獼知本淡淡地道:「你只有一季的時間。」

「朝菌晦朔,蟪蛄春秋。人生草木又何似?我們都是在有限的生命里,探索無限的可能。」

姜望並起劍指,平靜地將這因果線割斷:「一季的時間,足夠我重新證道了。」

本章6k,其中2k,為大盟「我愛琪琪888加」,(8/9)。

……

現在追讀八萬五……真的建議大家可以養幾天再看。

這已經是我寫作速度的極限了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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