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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8章 天地受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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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想我們會再見面。」

田安平在天涯台前留下這句話的時候,大概沒人想到,這句話能夠這麼快就實現。

人們以為的場面話,只是他如實描述的心情。

沒有人能想得通,已經被曹皆勸回決明島養傷、也確實被樓約打成重傷的田安平,為什麼又莫名其妙地跑到鬼面魚海域來。跑到姜望面前,惹他不快。

非要說的話,倒像是一個「壞孩子」,私底下故意找茬,想繼續先前在家長面前不便再繼續的矛盾衝突。

姜望不慣著他。

一聲「滾」字,炸起萬丈狂瀾。

殺意一念起,便馭聲紋為劍,斬出萬鋒。

千萬支晶瑩剔透的鋒銳小劍,如輕舟掠水。疾馳在浪潮,穿梭在天海,各呈不同劍式,交織出無與倫比的殺傷!

每一道劍式,都是普通修士一生無法企及的巔峰。

閻浮劍獄乘聲而起,如浪逐奔。演盡姜望這一路走來,每日修演,不斷積累,不斷推陳出新的劍術殺法。

或繁或簡,都在道中。

田安平不懼反喜,舉鐐而嘯:「對!合該如此!將你失去自我前的最後一戰,留予我田安平!千萬別叫我失望!」

說他瘋也好,說他癲也罷,至少此刻,相對於那種惡意純粹的傢伙,他更像一個虔誠的求道者。

又或許,虔道者本就是瘋子的別稱!

他十指大張,托舉向天,長發向後飛揚!

「古來天人,盡皆永墮!我以『枕戈』前來,不惜消壽,只怕錯過!」

他迫不及待!

因為姜望已經在沉淪邊緣,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立刻恢復實力,抓緊時機來進行這一戰。抓住天人永墮之前,最後的機會,來研究、來探索——甚至於,他不僅僅是恢復了巔峰。在苦心求得的那一針「驚鴻」後,他解決了糾纏很久的靈魂問題,實力更有突破!

姜望曾問田安平,想要如何了解他。

哪有別的回答?

唯有生死見本色!

隨著田安平的雙手動作,在他身前的漫長的空間,霎時一定,風漪都不顯,波紋都不見,仿佛凝固了。

那銀海劍魚群般的洶湧劍芒,那驟然掀起的高聳的狂瀾,就這樣定止在半空,仿佛永凍成冰川。

因殺柳神通而被封住境界、禁足十年的田安平,雖然向來有恐怖之名聲,其真實實力,卻一直是個謎團。他常年坐在即城中心的那輔弼樓里,輕易不與人接觸。即便在解封之後,動手的時候多了起來,也沒誰真正逼出他的全部戰力。

當初在伐夏戰場,一戰驚天下,可見識他真正力量的人,幾乎都被殺死。敵軍全滅,我軍也所剩無幾。

他公開出手的每一場戰鬥,都算得上重要的情報。

就比如在先前與樓約的戰鬥里,他似乎就體現了空間方面的神通。以「秘法·搬龍」起手,接上「禁法·虛生劫隙」,震驚一眾看客,幾乎以為樓約要立死當場。

此刻舉天定海的表現,也頗類於【闔天】!

姜望赴海晚了一步,錯過了那場真人之戰,所以也不曾擁有知見。

但打一個田安平,何須知見?

今時今日二證天人、且已經在天道深海淹進了大半截的他,只打眼一看,便知田安平所把握的不是空間。

而是構築空間的那些「線」。

一條橫著的線,一條豎著的線,便框出了白紙上的平面的範圍。

若再有一根立起來的線,便出現了所謂的「空間」!

田安平對「線」的把握,深入道則根本,以道則之線編織空間,鎖定空間隙紋,達到了近似於掌控空間的效果。也一定是對「空間」有非常深刻的認知,才能做到這個地步。至少姜望自己是不及。

但現在也不是坐下來比試對空間的了解,他也無須去討論空間認知,只要理解,就已足夠。

大約這些「線」,就是田安平的道途所在。

在靜止的「冰川」之前,姜望是唯一的「動景」。

他冷漠地並起雙指,任衣角飄飛,只在身前一划——

繃!

仿佛有這樣的弦斷的輕響。

不曾響在耳邊,卻裂開了心湖。

那隻存在於姜望和田安平眼中,或許照無顏也能看到的「線」,齊刷刷地斷了,作絲縷飄飛。

劍指斬道!

嘩嘩嘩!

波濤繼續洶湧。

萬千劍形聲紋繼續奔流。

仿佛阻隔不曾發生。

田安平頭頂騰起一片巨大黑影,剎那引動狂風、鋪張雲翳,隱約聚成鵬形,遮天蓋世。那是一道極恐怖的虛影,代表初代忠勇伯吞龍嚼荒的強大武功。

大澤田氏不傳之秘,【夜鵬吞龍功】!

大鵬展翅欲高飛,顛簸碧海,翻覆蒼天,使丘陵為大澤!

忠勇伯田文僖,即大澤田氏初祖,是他親手開闢了這個世家。

昔年言官曰此功大不敬,敢言吞龍,有犯上之嫌。忠勇伯台前請罪,要自斬其功。

武帝大笑,說什麼他媽真龍?何等劣物,能適我尊?忠勇伯儘管吞海,為朕武功!

又賞言官百金,嘉其敢言。又責言官百棍,罰其妄言。

終武帝一朝,大澤田氏都是齊國水軍主掌,封地也名「大澤」,常於迷界爭鋒。忠勇伯田文僖年紀較輕,是在武帝已經復國定鼎、穩定朝局之後,才開始嶄露頭角,錯過了最容易得功的復國戰爭。

但其人勇冠三軍,忠心耿耿,在那些復國名勛已經占據朝堂的時代,仍然殺出一條血路,建功無數。有他的開拓,累勛後代,才有今日位在齊國一等名門行列的「高昌侯」之爵。

也就是後世子孫不肖,才被褫奪軍權。

直至現在,田安平掌握斬雨。

這夜鵬吞龍功施展開來,真箇八方帶雨,天地鼓風。仿佛吞盡天光,使晴日歸夜。

令人幾乎能夠窺見,初代忠勇伯的勇毅。

但夜色只持續了短暫的一瞬,無窮劍光似天光,便已將它撕破!

傳說中殺力極怖的所謂「夜鵬」,幾乎是在成型的那個瞬間,還沒來得及完全張翅,就已經被斬碎了。

千萬支晶瑩剔透的鋒銳小劍,輕而易舉地撕裂一切防禦,將夜色席捲,如浪涌潮奔,頃刻將田安平淹沒。

此時姜望甚至劍未出鞘。

劍未出鞘,萬人阻道道中死!

「姜望不可!」

「姜兄弟且住!」

「青羊!」

在場眾人,無一人對田安平有好感,但幾乎同時出聲,都慌急地阻止姜望。

田安平再怎麼說,也是大齊帝國九卒統帥。

焉能以口角而毆死?

就算再不願意,也必須要承認——死一個田安平,要比死一個李龍川嚴重得多。

今天的姜望都擔不住!

這些朋友的擔心不無道理。

姜望卻只是反掌一推——

無論晏撫、溫汀蘭、李鳳堯,抑或照無顏、許象乾,全都被他這一掌推遠,飛出千丈外。免得再有干擾,也免得濺血在身。

而他踏步往前。

只一步,長劍便出鞘,人已近身前。

那千萬支晶瑩小劍所結的劍冢,恰在此刻向內塌陷,被一吞而盡。

鐵鏈纏身、絞成鐵甲一副,田安平仍是天涯台前那副詭異的甲裝姿態,在流散的劍氣餘波中站直了腰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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