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5章 稱之為「病」(2/2)
李鳳堯扶棺歸齊嗎?
姐姐帶著弟弟,孤帆西去,回返石門故里。
姜望不能去想那個畫面,腳下略一沉力,踩碎了潛意之海。
海底的情緒悶悶的,似這將雨未雨的黃昏。
他儘量冷靜地撥動思緒,不去看曹皆和宋淮,而是看向在場的第三方——那位始終靜立在雲端,冷眼旁觀的釣海樓真人。
「秦真人。」姜望開口問道:「我的朋友竹碧瓊,近來過得怎麼樣?」
雖然竹碧瓊對他的情感已經被抹掉,現在相見如陌路,但他還是把竹碧瓊當朋友,也本能的更信任她一些。如果說想要得到第三方的公正視角,他第一個想到的仍是竹碧瓊。
「還算不錯。」秦貞淡淡地說道:「樓真人親自找上門來請她,她便去迷界接應斗厄殘軍了——就在樓、田兩位真人戰鬥之前,在青鰲礁的清平樂酒樓。」
就這一句話,該說的她全都說了。
姜望對她輕輕一禮,不再向曹皆或者宋淮尋求答案,逕自轉身離去。
齊國的觀點,他已經從祁問這裡得到了。景國人的態度,已經用那塊海角碑表明。再於此處說更多,也毫無意義。
他已經用自己的耳朵聽完,現在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。
「姜真人打算去哪裡?」宋淮很是關心地問道。
「到處走走,也到處看看。」姜望昂身仗劍,踏海而遠,仿佛以漫天殘霞為披,不回頭地說:「很多年不做這些事情,差點忘了,我曾經也是青牌。」
他要去李龍川生前去過的地方,親自看一看李龍川所留下的痕跡。
曹皆拿著那最後一枚淨意定神糕,和那個空空的食盒,站在那裡,始終沒有再說話。
是啊,姜望曾經是齊國的青牌捕頭。
是齊國的將軍,齊國的侯。
後來因為迷界那一戰,其人所部盡為棄子,直接導致了離齊事件的爆發。
他還記得武安侯府的那個侍衛統領,是叫方元猷,很踏實很忠心的一個人,在齊夏戰場都隨姜望立過功。再往下的,就記不得了。
他需要記得的事情有太多。
而李龍川,又何嘗不是齊國的將軍?如若不死,將來也必然是齊國的侯。
現在沉屍在海。
其人身死的真相,真的有被在意嗎?
其人身死的價值,倒是被榨盡了……
為將求勝,為國爭利,能夠說是本分。
陽光底下無新事。
在這件事情上,姜望毫無疑問並沒有完全地信任齊國。
但曹皆完全能夠理解這種不信任。他捫心自問,在向景國施壓的時候,他也並不確定李龍川身死的具體經過是否真如祁問所說。他只是以最高統帥的身份,近乎本能地做出最符合齊國利益的選擇。而在靈宸真君出現,雙方已經談妥之後,這件事情具體細節是如何,好像也沒有必要再打撈了……
不是已經按「王坤謀殺李龍川」,清退了景國在近海的布局嗎?
「篤侯似乎有些困擾。」宋淮看過來,眸中饒有深意。
曹皆淡淡地看他一眼:「歸鄉路遠,天師一路小心。」
而便轉身,登上了禍殃戰船,站在了祁問旁邊。
「侯爺——」祁問張了張嘴。
「開船吧!」曹皆用軍靴點了點甲板。
這艘早就要離開的戰艦,就這樣在高空轉向。
「現在,把你所知道的一切,重新與我講說一遍。」曹皆憑欄遠眺,看著姜望消失的方向:「你只需要告訴我,現在有哪些細節是證據確鑿的,不必幫我將線索勾連。」
……
……
天光復白又復暗。
在無冬島東南方向的「南島」,四季炎炎,空氣中都翻騰著燥意。
地獄無門提前安排好的落腳點,就在這裡。
仵官王和都市王老老實實地蹲在島上,穿上島民的服飾,偽作一對夫妻,將大門緊閉,大概是做好了常住的準備。
多嚇人——
從北邊冰川迴轉,便見得整個近海群島到處調兵。
又是戰艦橫空,又是紫氣招搖,夜穹懸紫微,高碑豎在天涯前。
剛剛更有一劍西來,仿佛要剖開群島!
「這人是誰啊?這麼囂張?」仵官王站在院落中間,仰看那劍光掠空所留下的久久不散的尾虹:「東海這麼多兵馬,劍拔弩張,一觸即發。他也不怕被宰嘍?」
「姜望唄!」都市王站在水井旁,正在打水,看著幽幽的水井,頭也不抬。
「這你都認得出來?」仵官王驚訝。
「哪怕是化成灰呢!」都市王將水桶提上來,補充道:「我告訴過你,我很崇拜他。」
「有機會把他化成灰,讓你認一下。看看你有沒有吹牛。」仵官王怪模怪樣地道。
「好啊!」都市王笑得十分的燦爛。
他將水桶頓在旁邊,又放下一隻空桶。今天他打算日行兩善,幫隔壁張婆婆打水的同時,幫村口老李頭也打一桶。
但就在這個時候,自那井水之中,跳出一縷碧光!
仵官王和都市王幾乎同時肅容,表現得恭謹非常。
那碧光越出井口,發出幽幽的聲音:「真有意思,海上亂成一團。景國的王坤,殺了齊國的李龍川。現在海上所有齊人都吵著要打仗,蓬萊島靈宸真君放下天碑談和,姓姜的又過來了——」
他的這番感慨,好像沒有任何目的。
仵官王忠心耿耿地建議:「咱們要不要趁機干景國一票?痛打落水狗!」
這當然是個不靠譜的建議。
現在的景國,才是最危險的時候。任何一點敵意,都會被無限地放大。
碧光里的聲音好似漫不經心:「就在剛才,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你倆對冰凰島感興趣來著……那麼巧,正在休沐、枕著溫香軟玉的李龍川,恰好就碰上了王坤,是不是有你們的引導?」
都市王有一種本能的警覺,張嘴就要說絕無此事。
旁邊的仵官王已經大聲舉報:「這都是都市王的主意!」
都市王只來得及幽幽地看了自己的好大哥一眼,就有碧光游在他身上,化成一隻手,掐住他的脖子,將他拔空舉起。
瀰漫的死意幾乎將都市王吞沒,他瞬間脹得滿面通紅,而脖頸煞白!
碧光之中秦廣王的聲音是幽冷的,仿佛劊子手行刑前慢條斯理地磨刀聲:「你為什麼這麼自以為是,為什麼要自作主張?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