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0章 絕無僅有(2/2)
他用聲音切斷了姜望與屈晉夔之間無聊的對話——什麼做飯不做飯的,委實是將死之前的勸慰和自我寬解,他不喜歡。他不需要情緒,他只要解決問題的辦法。
「你是說……讓他自己來封印天人之態?倒是的確可以繞開第一重天人態的問題。不過——」屈晉夔轉問姜望:「你對封印術有什麼研究?有什麼基礎嗎?」
「見過!」姜望道。
屈晉夔將兩手一攤。
「別耽誤時間了。」左囂直接了斷:「快好好想想,你那邊有沒有什麼封印術的速成法?」
屈晉夔頗覺無奈:「古往今來所有高深的學問造詣,無不是用汗水澆築。做菜還得先切菜三年呢!世上哪有什麼速成法?不過是些耗命損元、失去更多的邪功。再者說,以姜望現在的狀況,即便速成了一些基礎,又如何能做到自我封印天人狀態的程度?」
左囂卻不理會,只看向姜望:「姜望,要不要學封印術?我是說,從現在開始。」
那眼神是平緩的,卻這樣的重——沒人能救你了,你只有自救。
屈晉夔也看了過來,表情複雜。
要從零開始學習封印術,學到自我封印天人狀態的程度,根本不是三五年就能夠做到的。再怎麼天縱之才,也需要時光的澆築。
而姜望現在的狀況……天道都已經掐住脖頸,隨時要窒息而溺了,不可能撐得到學成的時候。
「當然要學!」姜望沒有半點猶豫,很直接地道:「如果真的有那個時候,我扛不住了,跌進天道深海里。至少在跌落的最後一刻,我還是自我的。」
既然這是一條可行的路,那他有什麼理由不走?
沒有時間了!沒有時間了……
沒有時間那是另外一個問題。
現在的問題是「是否有路」!
左囂是個極乾脆的,直接將那本《混世八印詳解》丟過來:「你坐在這裡等一等,也翻翻這本書。」
而後一翻袍袖,拽著屈晉夔就走。
姜望更不會耽誤,當即坐下來,逐字逐字地啃起這本厚書。
的確是「啃」。
上來就是「混世八印」這種等級的封印法,他簡直是在看天書。完全是憑著洞世之真的境界,從封印術的根本表現開始反溯,才稍能咂摸一二。
每一個繁複的圖印,都像是一個迷宮,將神思陷在其中,迷迷糊糊半晌,不知身在何處。
元神海中,元神高踞寶座,披上東皇神照衣,加持仙念星河……以如此神通,竟也體會到姜安安寫作業時,抓耳撓腮的痛苦。
就在他啃到第二頁的時候,淮國公回來了。
與他一起回來的,是堆在房間裡的好幾摞書,以及鋪滿書桌的竹簡、玉簡。
全都是各種各樣的封印術相關的秘典。
「去了趟國庫。」左囂拉開椅子坐下,隨手翻開一卷竹簡看了起來,語氣隨意:「今天開始,你就住在這裡。正好我也沒什麼事情,學無止境,咱們一起學習。」
窗光撲進書房,把書桌填成一條光的河。
姜望定定坐在河的對岸,低頭看著書,只「嗯」了一聲。
……
……
「離曳落~滌曳落~」
「春山曾滿三月露,春潮帶雨舟頭歌。」
「離曳落~滌曳落~」
「冬時不霜花信有,短枝結寒無似昨——」
一望無際的大海上,小船隨波而走,搖搖晃晃。
楚江王戴著她的閻羅面具,坐在船沿,一隻手指走在水中,間或地留下一塊塊薄冰。那薄薄的冰塊之上,陰刻著圖案複雜、且不甚清晰的冰紋。
歌聲卻是從她的面具底下傳出。
無法用動聽或者難聽來描述——這歌聲蘊含某種道意,十分的神秘悠遠。
秦廣王烏髮披肩,盤腿坐在船頭,手上舉著一本古書,看得頗有幾分認真,『唔』了一聲:「你把『曳』唱成了『耶』,『落』字又唱得極似於『囉』……是不是唱錯了?」
楚江王的歌聲遽止了。勾了勾長發,掩住自己帶了幾分期待的耳朵。
緩緩呼吸一氣,然後說道:「在上古時期,『曳落』的發音就是『耶囉』——你在萬仙宮遺蹟里找到的古曲譜,要用歌聲引動道韻線索,得用上古時期的發音。」
「還是你懂得多。」秦廣王贊道:「真不愧是最有學問的閻羅。外面都這麼誇你。」
楚江王依稀記得,人們傳的好像是「蛇蠍毒婦楚江王」、「極少出手」、「最是狡猾陰險」。
但她只是問道:「那卞城王是最什麼的閻羅?最能打?」
「他已經被開除了!」秦廣王抓著古書揮了揮,仿佛驅趕蒼蠅:「你既然連它的古音也懂得,這個『曳落』,有什麼特殊意義嗎?」
「你怎麼不扎小人了?」楚江王問。
秦廣王道:「皮太厚,扎不穿,算了。」
楚江王便講道:「在上古時代,那時候東海沒有這麼寬,海岸線要再往前很多。根據上古圖志的對比,大概就是這個地方——」
她伸手虛劃,一道冰線就在海面凝結。
「這裡有一條河,叫做曳落河。」
她講述道:「在曳落河附近生活著一個人類部族,就叫做『曳落族』。這個部族人丁不旺,且很封閉,但非常團結。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,這首民歌,就是曳落族口耳相傳的歌謠。」
秦廣王俊眉微挑,他對這個什麼「曳落族」,半點印象都沒有。
楚江王繼續講道:「曳落族人一生要經歷兩次曳落河。」
「一次是出生。懷孕的曳落族女人,會在分娩之時,走進曳落河中,在曳落河裡生下孩子。孩子離開水的那一刻,才算新生。這就叫『離曳落』。」
「一次是死亡。曳落族人無論身在何地,走了多遠,死後都要回到故鄉。他們在下葬之前,一定要用曳落河水沐浴身體。沐浴過曳落河水,靈魂才能安歇。這就是『滌曳落』。」
「呵。」秦廣王翻來覆去地看那頁書,漫不經心地道:「這個曳落族,出過什麼厲害人物嗎?比較有名的?」
楚江王沉吟道:「有一個人倒是蠻出名的,就是不知道在你的標準里,算不算厲害。」
「誰?」秦廣王問。
「祂的本名已經不存在了,人們都叫祂——」楚江王的食指輕輕一點,點破了浮在海面的堅冰。
冰面的裂紋,開成一個「卍」字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