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7章 酒中仙(2/2)
「你在乎嗎?」面容年輕的男子反問。
「呵呵呵。」氣質儒雅的男子笑道:「多少要裝裝樣子,畢竟是老大的故鄉。」
面容年輕的男子看了他一眼:「是我的錯覺嗎?你現在好像比以前放鬆多了。」
未被發現時,如履薄冰,時刻都想著掩飾自己。在齊國的生意要瞞過博望侯,在地獄無門的行動要瞞過秦廣王……這兩個都是極危險又極聰明的角色。
等真箇被秦廣王揪出來,新組建的商會也被博望侯剝吃乾淨,蘇奢的確豁然開朗——事已至此,喝一杯吧。
情況不會更壞了。
「組織欣欣向榮,同事和諧互助,今天天氣又很好——」蘇奢笑了笑:「我難免放鬆。」
「是啊,天氣很好。」面容年輕的男子看向窗外,淡聲應道。
「你說都市王和仵官王幹什麼去了?」蘇奢問。
「我不關心。」面容年輕的男子道。
蘇奢瞧著他的眼睛:「那你關心什麼?」
面容年輕的男子道:「我關心我能不能活著回去,我關心這次行動的酬勞。我關心我正要做的事情。」
蘇奢贊聲道:「秦廣王信任你是有原因的!」
「你想多了。」面容年輕的男子淡聲道:「他不信任任何人。」
「總歸對你的態度比較好。」蘇奢說:「還親自救你呢!」
「只是因為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,我也只要自己該要的。我從來不給他找麻煩。」面容年輕的男子道:「他用得順手,也就不介意順手回護。」
「地獄無門的生存規則,算是被你弄清楚了!」蘇奢半真半假地道:「我真要向你學習。」
「仵官王也曾跟我講過地獄無門的生存規則。」面容年輕的男子說。
「怎麼講的?」蘇奢饒有興致。
面容年輕的男子道:「別惹秦廣王不開心,別惹卞城王不開心。」
蘇奢贊道:「至理名言!」
他又道:「可惜卞城王已經死了。」
「我總覺得他還活著。」面容年輕的男子說。
「為什麼這麼覺得?」蘇奢問。
面容年輕的男子道:「因為燕梟還在。」
「人死鳥朝天,何況這隻鳥還是身外鳥,夫妻尚要各自飛,寵物跟主人未必要同生共死。」蘇奢道:「而且老大已經在招人——上次我還聽說有人來應聘卞城王的位置。」
「結果呢?」面容年輕的男子問。
「好像被仵官王收藏了。」蘇奢聳聳肩:「說那人不合格還是什麼的。」
「他現在願意收藏的可弱不到哪裡去。」面容年輕的男子道:「藉口吧?他藉此進貨來了?」
「仵官王對卞城王的感情很複雜,可能因為他們經常一起行動。」蘇奢從自己的角度評價道。
面容年輕的男子對此不予置評。
蘇奢又問:「位置都在招新了,你還堅持你的想法嗎?」
面容年輕的男子很平靜:「這只是我個人的一種感覺。他是那麼深不可測的一個人,我從沒有見過他的底,我覺得他不會那麼容易死。」
蘇奢隨手扔出一顆骰子,骰子在桌上滴溜溜地轉,他眼裡含著莫名的笑:「單數就是活著,雙數就是死了——要不要賭一把?」
面容年輕的男子,只是拿出一張刻寫著「平等」二字的閻羅面具,戴在了臉上:「我只剩這條命了,沒有可以跟你賭的。」
在面具戴上的那一刻,他補充道:「時間到了。」
桌上斟滿的兩杯酒,從始至終沒人動。
蘇奢也戴上刻寫「閻羅」二字的面具,隨手搭指一按,將那枚滴溜溜轉的骰子,按定在桌上。
但見它正面朝上,是一個鮮紅如血的點。
「一」,單數。
……
……
卞城王當然還記得下城上面的那一個點。
但他很難再想起來,在下城三十六所感受過的感受——
那些不太重要的感受,先一步淡去了。
他按了按斗笠,垂遮眉眼,坐在人來人往的酒樓中,慢慢斟了一杯酒。
人們論及東域,常常會談論到「日出九國」。
這九個國家裡,帶給齊國最大的危機的,是已經滅亡的「明」。所以天子才會將樓蘭公封在明地,用這尊柱國大公,彈壓那些明里暗裡的不服。
也正是給了樓蘭公太大的權利,才為後來的樓蘭公舉叛旗埋下隱患。
而日出九國之中,真正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威脅、故而現在也社稷安穩的國家,是為「昌」國。
當初九國分暘,大家搶人搶糧搶地盤,搶功法搶傳承搶財富,大到一郡一城,小到一杯一盞,搶得頭破血流。
昌國的開國皇帝完全是被裹挾其中,作為舊暘重臣,其它勢力合作拉攏也警惕的對象,為避免「壯烈為國」的結局,只能跟著象徵性地搶了一些東西——
都是些舊暘皇室奢侈的享受品。譬如種種奇花異草的種植方法,譬如各種毫無超凡力量的名人字畫,譬如……美酒。
當然,這些都是昌國公開的說法。當年的昌國開國皇帝是真的被裹挾、不得不象徵性地表態,象徵性地分潤好處,象徵性的立國……還是實力不濟,明哲保身,誰也說不清楚了。
不過在東域跌宕起伏的歷史中,昌國的確不太有霸權上的存在感。
它讓人記住的是「酒」。
昌國又稱「酒國」,釀酒業十分興盛。整個國家有四成的人,都從事與酒相關的職業。昌國人嗜酒如命,晨飲晚飲,通宵達旦。
它的首都名為「杜康」,乃是神話時代酒神的名字。
而對於姜望來說,他只知道這個國家有一款名酒,名為「千秋」,是重玄遵的最愛。
他在霞山別府閉門讀了一陣書,就獨來昌國,探尋舊暘封印術在這裡的傳承,同時與陳治濤碰面。
他只斟了一杯酒。
在十息之後,他面前坐下了一個人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