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3章 魔猿擔山(2/2)
是為「小乾坤萬方定宇陣」。
墨家在陣法上的造詣,在天底下是數得著的。能夠與之相較的,也就是已經覆滅的故夏太氏,荊國的射聲曹氏,以及洪君琰回歸後的黎國。
在符文陣道上,墨家更是獨樹一幟的存在。甚至可以說,就是墨家開闢了這個陣道方向。
若非陣道已然不昌,墨家憑此也是有站回巔峰的可能。
舒惟鈞天工煉身、以身為陣,不能說是開闢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,但也的確是把墨家先賢的想像,推到了極致。
他常說自己笨得只能做好一件事。
但在漫長的努力之後,他強得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任何對手。
姜望的劍,便是撞上了這樣的大陣。真如老樹撞山,下一刻又深陷泥潭。
舒惟鈞身周的空間,完全被他的意志統御,皆為「小乾坤」。所有的現世規則,都被他改變。一瞬間扭曲牽扯對手千萬次,換做等閒修士,這時就會被撕碎。哪怕是絕頂的神臨,也扛不住一念。
姜望卻握劍不動,他的劍仿佛鑄在手上,他的胳膊也如石雕鐵塑。在這種規則全被對手掠奪的亂境裡,定身成岳,「真我不移」。
舒惟鈞以胸膛抵劍,大步前侵,同時雙拳一併,砸向姜望兩邊天靈。一式簡簡單單的雙峰貫耳,三歲小孩都會使。叫他用來,真有兩座萬丈高峰,凝現在高空。武意凝真,轟隆隆靠近,把姜望所處的空間,近乎無限地碾壓!
姜望雙腳一錯,就這樣站定了。他的兩條腿,明明踩在虛空,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。
舒惟鈞有舒惟鈞的「小乾坤」,他有他的「真我定」。
前者是陣法,後者是樁法。
自他身後虛空,有一尊虛影站將起來,頃刻凝實。
卻是一尊凶神惡煞的高大魔猿。
「唵!嘛!吽!」
此魔猿呲牙閉目,探出四臂,脖頸上戴著一圈烈焰熊熊的骷髏項鍊。骷髏一共九顆,每一顆都如小太陽一般,中間以纖薄的火線相連。
這骷髏是他在魔界一行,從鬼龍魔君那裡得到的「禮物」。談不上貴重,就是個小玩意。是上古龍族凶法,可以鎮壓魔性的。被他以三昧真火焚煉,化為此物,顯於魔猿之身。
他也送了敖馗禮物——幾道太虛幻境演道台推演出的滅魔印。
無論敖馗是個什麼樣的東西。有一點絕對可以相信——他一定不忠誠。對魔祖,對魔族,對什麼都是如此。
在海族的時候背叛海族,在姜望旁邊背叛姜望,做鬼可以背叛鬼,做龍也能背叛龍,魔又有什麼了不起了,豈是他敖馗大爺背叛不得?
幾年的相處下來,無數次的勾心鬥角後,姜望太了解敖馗了!
敖馗忠誠的唯一理由,就是忠誠能夠獲得的利益,遠高於背叛。
所以在與七恨魔君接觸過後,他立即又想辦法聯繫上這廝。
真不是閒著沒事去撩撥。只是說如果一定要在魔族那邊聯繫個內奸,至少敖馗比較有做內奸的經驗。在「背叛」這件事情上,鬼龍魔君比七恨魔君可靠得多。
這一時魔猿生四臂,兩掌合十於身前,呲牙閉目。一半慈悲,一半獰惡。
另外兩臂卻張開,肌肉如山丘,豎掌橫推兩峰。
轟隆隆——
萬丈高峰不得近。
魔猿擔山,山不前!
舒惟鈞不再管那武道真形,撐天之岳,雙手脫去山影,合掌一併,夾住了長相思。並將其高抬,使之錯肩而過,自己卻保持著夾劍的姿態,乾脆利落,提膝一撞!
「窩心撞」!
到了舒惟鈞這樣的境界,已是返璞歸真,大巧不工。進攻極其簡練,卻一開一合,盡傾無窮偉力。
這一記膝撞,仿佛撞破了現世天穹,使得天空出現一團黑洞般的晦影。
砰砰!
每個旁觀此戰的人,都感到心臟驀地停了一瞬!
若是舒惟鈞有意外放攻擊,就這一記提膝後,現場這麼多觀戰者,神臨以下,都得裂心而死。神臨之境,也非死即殘。
在幾乎所有心臟都停止跳動的此刻。姜望的心臟部位,卻綻放出不朽的赤金之光。在這一記窩心撞里,巋然不動。
姜望的劍被舒惟鈞雙手夾住,架在舒惟鈞的肩。舒惟鈞的膝蓋抬上來,提膝撞心,撞出了老僧敲鐘的迴響。
鐺~!
鑄鐵般的膝蓋,受阻於赤金色的心光前,不得已地彈回。
不等舒惟鈞再出招,姜望猛然低頭。
一記頭槌,以頭撞頭!
或是召出魔猿的緣故,此刻他也見得幾分蠻性。
他的肉身不夠和舒惟鈞比,哪怕有三寶四覺法的加持,肉身強度也還不夠。這是「傷敵八百,自損一千。」
舒惟鈞的額頭內凹一塊,姜望的頭骨卻是發出裂響。
肉身的強度對比已經非常明顯,但他卻呲著牙,再次轟出頭槌!
舒惟鈞豈會退縮?
毫不猶豫以頭槌回應。
兩位當世頂級真人,打出了街頭鬥毆的風采。
就在兩顆真人腦袋再次碰撞的時候,姜望的腦門忽然金光大放——這仿佛變成了一顆赤金所鑄的腦袋,是金身的塑像!
赤心的不朽光輝,有如兩山之間躍升的旭日。
極度凝聚的「心之力」,讓這顆腦袋無堅不摧——
咔!
舒惟鈞那不知何時已經密布符文的顱骨,竟然直接裂開!
瞬間鮮血流了滿臉。白的混在紅的中間。
這感覺……像是兩個人說好了以頭撞頭,最後其中一方卻戴上了鐵盔,另外一方掏出了石頭。
終究不朽之赤心腦門,比符文顱骨更勝一籌。
姜望二話不說,再次砸落頭槌!
他的動作如此野蠻,表情卻如此平靜,真有幾分要將舒惟鈞打死在這裡的氣勢。
咔!
咔!
咔!
嘭!
舒惟鈞的整個顱骨都凹陷了小半。
他身周的空間裂隙在這一刻也釋放開來,竟然結成一個小小的挪移陣,瞬光一轉,他便脫離了鉗制,消失不見。
姜望在空中低頭,他額上裂口能見,真人鮮血在滴,便這樣俯瞰下方——
舒惟鈞,搖搖晃晃地站定了。
他呲牙咧嘴,並不掩飾自己的痛苦,但身上的氣勢,卻在拔升。
他可以衝擊衍道,但他堅持在武道二十六重天的範疇里戰鬥。這是一場絕對公平的,洞真境內的廝殺。他只求絕對真實的結果,無論那結果是什麼。
「舒宗師,還要繼續嗎?」姜望問。
「為什麼不呢?」舒惟鈞咧嘴道:「墨家這些年來,輸的也不止一次兩次,輸不可怕,可怕的是沒有堂堂正正站起來的勇氣。我要讓他們看看——老朽如我,如我這樣的墨徒,一千零三十七歲,我還能爬起來,還能戰鬥!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