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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6章 龜雖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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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船的人都在修煉,姜望獨立舟頭。

他俯瞰一眼,見得那領軍的小將,只是一名武道二十重天的武夫,還未將氣血練出神性,未至「我如神臨」的層次。便隨口道:「玉嬋,大魏武卒已然正式成軍,你也剛就神臨,未曾舒展筋骨。不妨下去,一試長鋒。」

連玉嬋撤了剛學的真我定,神祇般的氣息頓時如放奔馬。她毫不猶豫地從仙舟躍下,並雙劍一錯,徑分此軍。

白玉京酒樓里傳菜的店小二,也是神而明之的強者,放在小國,都能鎮國了。

她一劍引得雲氣翻湧,雲海中雷鳴陣陣。一劍引得地氣咆哮,平原上處處裂隙。

自那雲海深處,雷龍撲落。自那地隙淵泊,巨虎竄出。

這龍虎一會,整個演兵的平原,都混淆了元氣,顛倒了五行。半邊晴空半邊雨,風霜雪陽變幻不停。

此所謂,「兩儀龍虎」!

但聽得——

勁風獵獵!

那嚴整軍陣頃刻掩於煞氣,又自那兵煞之中,搖出一桿黑底紅幟的大旗,正面一個「魏」字,反面一個「武」字,除此之外,再無任何多餘點綴。

此旗一豎,天地有序。風調雨順,雷霜驟歇。

那血脊黑鱗之煞龍,恰於此刻回身,一爪按下了龐巨地虎,一尾抽開那帶電雷龍。

「放!」

這短促的命令,恰恰合於擂鼓,有攝人心魄的力量。那「武」字大旗一卷,頃刻弩箭排空,黑壓壓地飛來,這是一場人間落往天穹的雨!

這些弩箭非凡品,箭頭尖亮,箭杆中空,圓直的箭尾,鐫刻著金木水火土、不同的五行之紋。它們看似密密麻麻、雜亂無章,飛來的過程卻井然有序。在空中結成陣型,彼此推動,互相勾連。以至於這一場箭雨,冷過霜夜,疾逾雷霆!

連玉嬋在空中並劍旋身,正要迎勢反撲,忽而肩膀被一帶,就此飛回了見聞仙舟。

卻見得姜望立在舟頭,五指遙按——

那咆哮翻滾的兵煞之龍,呼嘯覆天的無邊箭雨,就此都定止在空中。

全部被見聞之線鎖定!

而後被姜望大手一抹,消失無蹤。

就在這一定一抹之間,感受便已明晰。

姜真人亦在此刻,給出了自己的評價:「魏武卒,真天下壯武!」

連玉嬋立在姜望身後,有些意猶未盡,卻也知道,沒有什麼再試的必要。她怎麼說也是將門出身,雖然白玉瑕總嘲諷她兵略呆板,只懂照本宣科。但她的兵略水平,並不會低,當然也識得眼前這樣一支軍隊的強大。

嚴格意義上來說,現在的魏武卒,還不能跟【斗厄】那樣的強軍相比。但古往今來,斗厄這樣的軍隊,又有幾支?

武夫那磅礴氣血在兵陣中的優勢,已經叫連玉嬋看得十分真切了。

眼下武道才剛剛打通,占據武運先機的魏國,正是大有可為!

此時卻見那武旗一展,山河捲簾。濃眉寬眸、身披重甲的吳詢,撥開兵煞,如推屏風。走到雲空上來,臉上笑容燦爛:「這『天下壯武』四個字,我當命人記下來,刻字為碑,立於武卒軍寨!」

正所謂,人逢喜事精神爽。

以魏國現在的局面,他時時都要壓住嘴角。

姜望瞧著這位武道宗師,也笑道:「姜某不算知兵,對武卒的評價作不得准。倒是粗通一些武藝,能識得金玉。吳宗師等會切莫留手,當叫我知,何為武巔!」

吳詢自信地道:「我們都不必評價自己。這塊石碑立在那裡,往後天下人都會知道,姜真人是何等眼光!」

他也不多說其它,立即接入正題:「伱我若是放開了打,魏國八千里山河,不夠折騰。」

在雲空他伸手作引:「且往軍中校場一行,如何?以國勢圍疆,兵煞掠陣,虎符鎮場,咱們舒展筋骨,還是不成問題。」

姜望只道:「客隨主便!」

當即一前一後,隨之落下高穹。

先前在高處,只見得是一處平原,眼中都是魏武卒的軍威。此刻按落雲頭,便覺出幾分熟悉來。

姜望是來過此地的……

雖然已經滄海桑田,景物全非,但它曾經帶給姜望的感受,卻是十分深邃。

一行人直接落到魏武卒平時整訓的校場邊,所見空闊,隨處是刀箭之痕。

吳詢道:「姜真人認出這裡是哪裡了嗎?」

姜望沉默半晌:「信瀾郡、謀城、晚桑鎮。」

昔年無生教祖張臨川,為禍現世,欠下累累血債。其中一樁,便是這晚桑鎮慘案。

姜安安下意識攥緊了葉青雨的衣角,葉青雨卻是摸了摸她的頭。誰沒有讀過那封以血書就的公開信呢?

吳詢道:「那件事之後,這裡不方便再住人。我們把它夷平了,作為武卒的軍寨之一。晚桑軍寨,現在算是我們武卒最大的一個軍寨了。」

他邊說邊往校場中走,佩劍撞甲葉,嘩嘩的響:「這地方怨氣重,只有軍隊鎮得住。」

武德第一,是以武安邦。

軍勛第一,是保境安民。

晚桑鎮慘案,無疑是魏國軍人的恥辱。雖說舉魏軍之力去尋一個藏形匿跡的張臨川,是巨弩射蒼蠅,難有準頭。雖說張臨川極其狡猾殘忍,輾轉齊、丹、宋、越、高……多地都未肯伏誅。這事實在也怨不得魏軍疏漏,不能說他們沒盡力。

但見證晚桑鎮慘案的魏國軍人,卻很難原諒自己。

那時候負責封鎖晚桑現場、核驗凶事的將軍覃文器,被張臨川種下惡種,作為帶他逃離魏國國境的載體死去。彼時隨覃文器出國追緝的士卒,有十二個在晚桑鎮自殺,有七個瘋掉了,還有一個在修行的過程里,因為急於求成、沖關過於激烈而死去。

當然,這些事情對魏國之外的人來說,並不重要,大概不需要被記得。史書寫一筆,都算贅余。

姜望跟著吳詢往校場走,終是道:「好在張臨川是死了。死得很乾淨。」

偌大的校場早已被清空。除了一桿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大旗,就只有分別站在校場兩邊的絕頂真人。

吳詢不說別的話,單手舉起他的青銅長戈,橫在身前:「此為武戈,名為『龜雖壽』。」

又用另一隻手拍了拍腰側短劍:「此為殺劍,名為『大鄴』。」

「姜真人,請賜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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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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