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4章 冠冕(2/2)
此尊仿佛虛光所聚,面容璀璨不可直視。身在此間。似又不在此間。
「嘖嘖,傷得不輕啊。」那人說道。
田安平捂著喉嚨,聲音在空氣里凝結:「諸方都如此克制,這次戰爭的機會,千載難逢。你們一心等亂世,怎麼機會來了,不見把握?」
蜃樓中的人道:「伱在發力之前,可不曾提醒我們。」
田安平的聲音道:「機不可失,時不再來。若事事都要等我先提醒,你們半點跟不上,這合作倒也不用再繼續。你們已無前路,沒必要叫我踏上這艘註定沉沒的破船。」
蜃樓中的人反問:「你何曾在我的船上?」
田安平往前一步,恰恰踩在蜃樓與真實海面的交界,長發飛揚而起。
「你在乎沉船嗎?」蜃樓中的人問。
「我在乎我浪費的時間。」田安平說。
「不錯!世上還有你在乎的東西。」蜃樓中的人道。
田安平將脖頸的傷口驀地攥緊!指尖燃起黑焰,將傷口縫合。
蜃樓中的人又道:「我想了又想,現在還不是時機。」
「當今天下,格局早定。諸方霸主,根固已久,掠盡陽光雨露。只有其中一尊龐然大物倒下了,才有你們破土而出的空間。」田安平的聲音道:「若非霸國交伐,天下大亂,你們等一萬年,也等不來時機。」
蜃樓中的人輕聲而笑:「難為你傷成這樣,還為我們考慮。」
田安平的話語是一個個字符,跳躍在空中,發出聲音:「機會我創造了。沒有把握住,是你們的事情。對嗎?」
蜃樓中的人道:「對。」
田安平道:「現在你們該為這份機會,付出與之匹配的價碼。」
「你說得很有道理,我正是為此而來。」蜃樓中的人笑了笑:「你想要什麼?」
田安平抬起眼睛,若有所思:「在曹皆的眼皮底下,出現在這裡,對你來說,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嗎?」
「不算太難。」蜃樓中的人語氣從容:「他畢竟是兵家修士,靠的是軍隊。」
田安平道:「我想到一份很好的禮物。」
「首先我要提醒你——」蜃樓中的人道:「這場戰爭若是開啟,你能從中攫取的收穫,將不可量計。換而言之,這機會,你也不全是給的我們。你需要我們的力量,讓戰爭必然發生,只是我們停下了。哈!或者說,懸崖勒馬?」
田安平毫無波瀾地看著蜃樓:「我不講你的那種道理。」
蜃樓中的人哈哈一笑:「那你說罷!想要什麼禮物?」
「宰了曹皆。」田安平說。
蜃樓搖晃起來,幾乎崩潰。蜃樓中的人,仿佛只剩一雙幽幽的眼睛,這雙眼睛盯著田安平:「這個玩笑不好笑。」
田安平面無表情:「真不錯。你居然覺得我是個會開玩笑的人。」
「我不太明白的一點——殺死曹皆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嗎?」蜃樓中的人問。
田安平道:「做一件事情有什麼好處,那是你的思考方式。不是我的。」
「聽起來像是在說——但行好事,莫問前程!」蜃樓中的人道:「也許你是個好人呢!」
「好人或者壞人,也只不過是世俗的標準。」田安平的聲音字符,莫名地扭曲起來,仿佛有些躁動:「行,或者不行?」
蜃樓中的人沉吟片刻,而後道:「要瞞過曹皆容易,要殺死曹皆,就沒那麼簡單,甚至無法保證必然做到。哪怕是在天機混淆的此刻,這也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。田安平,至少在現在,我還沒有做好那種程度的危險準備。」
衍道絕巔,已經代表現世極限的力量層次。
要殺死絕巔強者,通常有一個前提,就是「絕巔不退」。這種機會,通常是在戰場上發生。
要想狩獵一個一心求退的絕巔強者,需要的可不只是強出一籌的力量。
田安平正要說話,忽而轉頭!
力度過大,動作過於激烈,以至於脖頸傷口又一次鮮血狂飆!
他看著遙遠的鬼面魚海域的方向。
此刻有四顆璀璨星辰,高懸於夜空,有四道恐怖星柱,接天貫夜,傾落海中。整個近海群島為之轟動,近海之民,無不仰天。普通海面看到的是奇觀,如他這樣剛剛被逐走的人,看到的自然是姜望。
本以為已經沉沒的姜望,再一次掙扎於天道深海。
這一時的道途鎖海,也意味著一場史無前例的鬥爭,正在發生。
這讓他感到興奮!
「你知道那邊正在發生什麼?」蜃樓中的人幽幽問道。
田安平沒有回答,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方向,嘴裡說道:「換個禮物吧。」
他咧開嘴,也不管這個動作會進一步撕裂傷口,混著血道:「我要天人之法!」
「你確定嗎?」蜃樓中的人道:「即便是姜望,公認的當代最天驕,有那麼多人幫忙,動用那麼多資源,也未見得能夠掙脫。他走到現在,也只是在掙扎罷了。」
此刻的田安平並不平靜,有些怪異的興奮:「若他能,那就說明辦法存在。若他都不能,這正好是我的挑戰。」
蜃樓中的人沉默良久,最後道:「世上沒有必成的天人之法,倒是有一些靠近天道的路徑。」
「這就夠了。」田安平說。
……
……
天地斬衰之期,諸方變亂頻頻。
小到一村一鎮,民眾作息混亂,不知何時勞作,何時休憩。剛剛躺下,天就亮了,才爬起來,又是天黑。忽晴忽雨的天象,也讓往常的生活狀態無法持續。
百姓惶恐不可安坐,多以為天地將崩。不少邪教左道趁勢而起,大肆宣揚末法,利用恐慌心理傳教……什麼「命運之子」、「末劫聖人」,不勝枚舉。
這些當然是考驗各國的治政水平。
而大的變化,則涉及到真正的天地規則的改變——這些反而是尋常百姓不能觸及的。
譬如在西北雪域,出現了極光勝景,終日不息。也不知是天道變化,還是黎國那位爭霸今朝的開國皇帝,又有什麼手筆。
譬如南方的隕仙林上空,無端張開一道萬丈天隙,而且並沒有癒合的趨勢。彼處有大團的雲氣墜落,尤其在殘陽暈染的黃昏之時,仿佛天穹滴血的傷口。
說起來所有人族駐軍之處,大概只有迷界,才最讓人感到「正常」。
因為它在什麼時候都是混亂的,已不能更混亂了。
白眉靜眸的竹碧瓊,飛行在此間。
迷界始終是近海修士首選的試煉場,不曾在迷界闖過,無以驗真金。
在海上生活這麼多年,也算是見證了海上秩序的幻變。而迷界這個地方,她常來,常在。
說來或許要叫人笑話——師父在的時候,會親自陪她來迷界。常常躲在暗處,等到危局就跳出來。因為擅自填入真人戰力,干擾迷界的秩序,還被天淨國警告過。
哪家修士在這裡不是獨自廝殺呢?偏她出門還要撐著傘。
現在到了她給宗門撐傘的時候——可是外間大風大雪,她的傘又小又破。
她常常會想起姐姐,但也只能想一想。
人生如迷界。
無上無下,無左無右,無有方向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