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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5章 朝生暮死朝聞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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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於天道深海自在潛游者,從前已知的只有一個妖族獼知本。

而今多了一尊——

人族,姜望!

在麒相林嘗試登頂的那一刻,他和妖界的超凡絕巔之處、此世的修行極限,就形成了獨屬於他的一條路徑。

哪怕他一步就能跨越,這也是一條單獨存在的絕巔路。

其它的一切,都與之無系。

除了麒相林自己,也除了這條路的終點,超凡極限所觸及的……天道。

一如獼知本故事,姜望也並沒有落足妖界,他是潛游天道深海,來到作為現世天道支流的妖界天道海洋,而後觸及獨屬於麒相林的那條絕巔路,精準攔在麒相林的絕巔高處。

對麒相林斬出這一劍「劫無空境」!

昔日他與獼知本所說,並無虛假。

他的確不怨恨獼知本等異族衍道的聯手絕殺。

哪怕險些喪命,哪怕斷壽斷路於彼時。

本就沒什麼可怨的。

異族殺他如寇讎,他也宰殺異族英雄如豬狗。

萬界相爭是時代之浪潮。

大家各有立場,各憑本事罷了!

他不會怨天尤人,從來只苛責自己。

他被阻道斷壽,是他劍不夠快,力不夠強,不夠警覺,也技不如人!

如果說贏得了喘息的機會,那麼他就會踏上堅定的未來。

無非重來一遭,無非更加努力,無非踏上更強大的路。

所以當他來此阻道,麒相林也不必怨。

今日也是各憑本事的時候。

且看麒相林,當不當得此劍!

轟!

六道沖天的妖氣,直殺絕頂之峰。

封神台上,為麒相林護道的六位真妖,幾乎同時出手!

就像昔日姜望衝擊衍道,獼知本自天道深海落下絕巔高處,只有彼刻與姜望纏殺在一起的李一,來得及出手。

今天走在麒相林這條絕巔路上、與麒相林氣機相連的,也還有這六位真妖。

他們禮敬麒相林,也托舉麒相林。

在麒相林衝擊絕巔的一瞬間,麒相林在登山,他們抬望在山腳,姜望阻道在山頂。都在同一條路,同一份因果,同一段時空。他們在「道中」,其他強者在「道外」。

他們最初只是帶著一個「護道」的名義,當然也有為了保障萬無一失的「托舉」,本質上是盛典禮儀的一部分,是儀仗,也是在觀禮。沒想到事發如此突然,竟然真的有機會行使「護道」的可能!

但……太晚!

「道外」者無法跨越那個瞬間,「道中」的他們,卻也無法跨越實力的鴻溝。

雖然這六尊真妖就在這條絕巔路上,出手也根本沒有猶豫,但他們可比不得李一的修為境界,更比不得李一所執掌的【最初】。

憑他們的實力,要想在姜望的劍下後發先至,只好去做夢。

他們竭盡全力,也只是寄望於遲滯一下姜望,想要斬下這個瞬間,好讓「道外」的天妖,留姜望於此。

可美夢似乎成真!

這六道妖氣衝天而起,各顯真妖手段,竟然幸運地迎上了姜望的劍。

又或許是不幸的。

那柄揚名諸天的「長相思」,與麒相林錯身。而與他們迎面。

六位拔飛的真妖所見,是這條絕巔道路上,在墜落過程里驟然清醒過來、冷汗涔涔的麒相林,以及自此以後一眼看不到頭、永恆的空茫!

本來麒相林都已經被斬進蒙昧的狀態,正自沖頂的路上跌落,準備迎接死亡。

那壓住他的那一劍竟然挪開,劍迎六真妖!

致死的劍意與麒相林擦肩!

這六尊真妖雖非什麼絕頂層次,可也畢竟是得真者,怎麼也不至於輕易地被群滅。不說能夠與姜望匹敵,若是放開手腳去逃跑,逃走兩三個的機會很大。可是他們此刻擁堵在麒相林狹窄的絕巔路上,又為了救麒相林,爭先恐後地出手,幾乎對自身沒有防禦。

甚至於他們根本沒想到自己能追上姜望的劍,姜望的劍卻突兀斬來——

只是一次相逢。

餘生皆為泡影。

劫無空境,六妖授首!

冷汗積額,惶然含恨。看著那六顆齊刷刷飛起的妖顱,麒相林心中一時不知作何感想。

他或許應該感到被輕蔑的憤怒——姜望在阻他成道的路上,在他一生中最關鍵的時刻,都還分心移劍。

他或許應該感到死裡逃生的慶幸——姜望移劍,暫免了他一死。

當然也有後怕,當然也有苦恨。

種種情緒混雜成翻騰的痛楚,他止住跌落的身形又拔高。

鬢髮張舞,戰甲搖響。

他仍要登頂!

「天獄難開,萬界赴死,麒相林先為表率!」

他對所有準備登頂的妖族洞真宣聲:「今日誓死登天!登天能成,當為諸君開道。登天不成,諸君踏我骸骨!」

他麒相林,不是什麼無名之輩。

他搬拳提劍,勤修武命。身為將帥,亦累功多年。為種族之戰放棄完美,斷絕宏圖,已經決定偏狹而簡單地成道,抽骨做槌,為神霄戰爭而擊鼓——何來失敗的理由呢!?

轟轟轟轟!

就在麒相林宣聲的同時,整個天獄世界,轟轟隆隆。

一時間足有九條絕巔路,同時鋪開。放眼望去,天道掀瀾,有九尊真妖的身影,以不同的方式,循不同的道路,正在登天!

這還只是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做好準備的真妖。

姜望洞真已無敵嗎?

姜望能夠潛游天道深海,肆意阻截他者道途,令此後諸天皆危,無護道者必死嗎?

妖族不相信!

妖族自有抗爭者!

別說天妖了,真妖都無懼。

驚聞此事的天妖紛紛出手,自「道界」而赴絕巔。九位有資格沖頂的真妖,直接用自己的絕巔路衝擊天道!

「好!!!」立於妖界絕巔高處,面對這群起的妖族英雄,姜望只有贊聲:「諸界殺我如仇讎,我今來此殺英雄!天生六道,自行千途,吾已見諸君之勇氣,亦當予諸君——最大的敬意!」

最大的敬意,就是最強的路。

在這些妖族英雄的注視下……強證!

……

現世天刑崖,所有注視於此的護道者、觀禮者,都能感受到,一股極其磅礴的氣勢,仿佛地脈衝天,正轟隆而起。

不同於前一次舉世無敵,立地拔升、擋者披靡的強勢。這一次躍升的過程更緩慢,但更宏大,也更不可阻擋。好似八方來聚,涓滴匯涌,終成滾滾大勢、瀚海洪流,此行是一個不可能被改變的結果,而它能夠吞沒前方的所有!

現世是諸天萬界的中心。

此刻幾乎被所有強者注視著的姜望,儼然是此世的中心。

三鍾護道,三位法家大宗師監察,姜夢熊立拳於彼,照悟誦經在側,葉凌霄負手靜觀……

這是史無前例的護道陣容。

獼知本若是在這樣的時候出手,露頭就會被打死。

姜望的一雙耳朵,此刻晶瑩似玉,仙人正坐。

左耳外廓,漸漸爬上霜色的天紋。右耳外廓,漸漸交匯赤色的心紋。

觀自在耳——

觀自在天耳!

令得天心如我心,諸天萬界盡聽之。

唵!

在釋家的修行中,相傳這是宇宙中的第一個聲音,具備特殊的意義,擁有懾服的力量。

威!

此即法家正道第一字,四象四樓之第一。

威是法的基礎,不威則無律能立。

姜望效仿獼知本,寄託最強的戰力於真我法相,投照在天道深海,令如本尊親至。而本尊正坐天刑崖,剝除戰力,一意修行,立觀自在天耳,靜聽宇宙宏聲,體悟大道之妙。

一聲唵!一聲威!

左耳萬物源起,右耳秩序有定。

寰宇在其中。

三鍾護體,煉法魔焰。

此刻魔猿在魔界,仙龍在虞淵,天人法相在幽冥,眾生法相在滄海天道,真我法相在妖界天道。

而法殿之上,本尊凝神靜修的劍指爐中,見慾火、聽慾火、香慾火、味慾火、觸慾火、意慾火,六朵慾火都成型。皆是本欲之火,奪盡神意本質,飛出一點火星,就能痴狂眾生,顛倒紅塵!

懸浮在他身前的三昧真爐,始終真火不熄。其間的《苦海永淪欲魔功》原本,竟由黑卷化為白卷,仿佛魔意盡消了!

在漫長的歲月之中,這些魔意還會在紅塵中累聚。但過往的那些積累,結成欲魔功的根本魔意,已被三鍾加持的三昧真火「了其三昧」,被姜望拔空。絲絲縷縷、涇渭分明地拆解為十三份,盡煉為火——

這是至情至欲的火焰,是紅塵的劫數!

就連法家的大宗師,也對這些火焰有所忌憚。

而姜望就在這法殿之中站起身來,在吳病已和公孫不害震驚的目光中,一把握住六朵慾火,同樣地吞入腹中!

以三鍾護道,聽萬界宏聲,憑亘古極真,拔空根本魔意,煉成七縷情火、六朵慾火,仍然不是最終的成法。每一縷火焰都是天階層次,每一縷都威能無窮,可這還不是他想要的無上法術。

七縷情火、六朵慾火,皆入心牢。

「我欲為無上,無上不可攀。」

「人生多艱難,一憾即永憾。」

他挺拔地佇立在大殿中央,魔意不斷滋長,十三縷至情至欲的火焰,在他的體內翻騰,焰光亂轉,穿透他的道軀,令他的表情忽明忽暗。

但他的聲音是平穩的,眼神是永恆:「今日以道身為爐,造化為工,神意為火,五界為薪,八荒六合,煉此真功!」

他抬起腳來,一步踏出,不再玩什麼真我法相的投照,而是本尊替法相,孤身踏入天道深海,遠赴妖界之超凡絕巔!

現世護道者眾,他不需要了!

千劫萬難見真工,豈有豪傑不風雨?

今日赴險地,再次登絕頂,與妖族十尊同爭,叫現世、魔界、虞淵、幽冥世界、滄海、妖界,六界共證。

試看今日之寰宇,究竟誰稱英雄!?

……

萬界荒墓之中。

魔猿渾身浴血,大腳一踩,已將頑固的魔顱踩碎。

身前將魔成群,陰魔匯聚成海,全都不堪一瞥。

萬界荒墓無邊無際,而又暢通無阻,殺場無疆。

他潛蹤許久,一朝暴起,連殺四真魔!

烈焰與魔氣糾纏在一起,如煙如柱,叫這蒼茫大地之上,星星點點。

輾轉數個魔域、剛剛踩死對手的魔猿,已經感受到巨大的危機。大如房屋的眼睛裡,驟然蓬開一團「見欲之火」!

此火扭曲張舞,好似眸中魔影。

渴見世間,洞察所有。魔心極欲,俯瞰眾生。

戴在脖子上的顱骨項鍊高高揚起,真火飛濺,流焰紛紛。毛茸茸的雙掌「啪」地一聲合併,好似險峰合峽。真源火碑繞身而開,仿佛一圈高牆,將他環繞其間。

風不得過,雨不得落,萬事萬物不得侵。

而魔界荒誕的天空,仿佛濃彩匯聚,涌動成一隻色彩扭曲的恐怖大手,鋪天蓋地而來,瞬間捏碎了環飛的真源火碑,殺至魔猿身前,一把捏下來——

卻一把握空!

魔猿的身影好似一個泡沫,輕輕觸碰,就消失了。

一尊纖柔婀娜的天魔,遍身濃彩,從怪誕的顏色里走出,靜看一眼魔猿消失的地方,而便仰頭,看向天空。

更具體地說,是看向魔界之天道。

她感到這頭魔猿,在剛才那個瞬間,好像……沉入了天道海洋中。

……

虞淵之中,新野大陸。

利用前線的一次動盪,在秦至臻和鍾離炎幫忙創造的機會裡,仙龍法相潛入此間,遊走諸方。斬絕見聞,潛捉惡修羅。

為了避免驚動修羅君王,他只擒不殺,捉來只捆縛身邊,想等到關鍵時刻,一舉功成。

但才剛剛捉住第二個,痕跡就已經被捕捉。

身高足有兩丈的修羅君王闕夜名,一身黑甲,親自從前線殺回來。尋跡而走,終於堵住這惹厭的狡猾老鼠,抬掌翻出一枚不斷咆哮掙扎的獸形大印,如放極惡侵世間,一印砸落!

澎湃無極的力量,幾乎碾壓一切,封鎮時空。

不僅突破了關乎見聞的所有封鎖,還瞬間就碾近那俊逸瀟灑的仙龍!

卻只見流光萬轉,碎影飛離。

原地只有兩尊惡修羅被切割的殘屍,一朵仍在燃燒的「聽欲之火」,以及仙龍破滅的光影!

天道的輝光是這樣纖薄。

好似水光瀲灩,微微一漾就消失。

闕夜名提印而起,強勢殺入天道深海,他不相信姜望能夠比擬獼知本,誓要一印定天而殺人!

……

幽冥世界裡,白骨神宮之中。

不知何處伐來的天陰木,齊整的堆著,與白骨槐葉一起,堆成了高高的祭壇。

祭壇四周燃著一圈森白的「意慾火」,仿佛不安的人心。

有名為「幽夢真神」者,生就百眼,擁有入夢神通,常於夢中遊獵,吞食命性,是許多凡人噩夢的根源。

此刻祂高大的神軀,已經黯淡非常,被密密麻麻的天道之線,纏得似粽子一般,就那麼捆縛在祭壇的正中央。百眼皆盲,每隻眼睛都刺著一支天道針。

祂跪伏在地,苦苦哀求,痛哭流涕:「尊上……尊上!小神知罪,冒犯尊威!願伏聖座,為尊上犬馬;願奉刀劍,為尊上拓土;願獻三百童男童女,以饗尊口!」

世間之美味,莫過於童子。只可惜人族勢大,祂也不敢太放肆。只能偷偷摸摸的行動,這三百童男童女,已經是祂窖凍於夢境的珍藏,緩慢地補充,很久才食用一次。

祂已獻上尊嚴,獻上至珍!

淡漠高上的天人法相,只是靜靜地坐在神座上,一言不發。

倒不是因為冷酷,而是他根本不在意這天痕谷的神祇說了些什麼。因為命運的最終早已寫下,幽夢真神的結局是魂飛魄散,現在只是蒼白無力的過程。

以白骨之神宮,牽繫於命運的相逢。

以冥界之真神,祭旗祭天。

他等白骨來尋!

祭壇之前,站著佝僂的陰山鬼叟。作為白骨神宮新主的第一個效忠者,他時時刻刻都在表現自己的虔誠。見尊上並不理會幽夢真神的乞求,便於此刻大步而前,嘶著聲音,高舉起雞爪般的手:「點火!」

一朵朵鬼火就此飛向祭壇,將掙扎哭嚎中的神祇淹沒。

「求您!求——」

其聲漸衰漸弱漸泯。

在真正的死亡之前,所謂「神祇」,和那些被神祇吞吃的童男童女,原來是同等的脆弱!

……

就如滄海是現世被切出的一角,滄海天道亦是現世天道中,一處單獨圈住的角落。

在這無窮無盡的天海中心,獵王鰩哀跪伏在眾生法相前,道軀漸而虛化,將畢生之修為,都奉於「菩提所願」。

他已無自願,完全被抹掉了自我,而虔心向佛,拜倒三寶如來。

菩提之願,即是他願。菩提之想,即是他想。

而菩提大願為何?

——「小師弟,你成道罷!」

眾生法相端坐,世情萬般皆照面。雖是模糊的老僧之面,卻有情緒萬種。

那渾濁的老眼之中,有【悲火】恍照。令他愈顯慈悲,愈見悲哀。

也不知這一份「悲」,是為自己,還是為世人。

老僧撫面按真王,而這時天海之外,有宏聲響起——

「好賊膽!於闕都死,靈宸豕突,爾輩還敢來奉首!」

嘩啦啦!

於無盡天海之中,有一尊龐大身影,濕漉漉地爬出水面。

在占壽負創療養的時刻,獵王鰩哀被釣入天道海洋,整個無常海域,再沒誰能主持大局。但有皇主發現動靜,甘冒奇險,一邊對抗著天道,一邊涉海而來!

此君金冠華袍,顯極威嚴,在看到尊位上的佛相時,亦是一驚:「姜望!?」

人族的姜望,不是已經被斬壽斬道、苟延殘喘於一秋之間嗎?怎麼還敢在這個時候,來滄海冒險?又是如何能夠做到同獼知本那般,在天道深海來去自如?

須知就連自己這樣的皇主,也不能在天道深海久待!

他尤其看到,這一刻的姜望非常不一般。

赤、橙、黃、綠……此尊佛相之身,竟然跳動著各色的光焰。不再是純粹的【悲火】,而是與之相匹配的許多種力量。每一種光焰,竟都涉及根性本念,隱隱挑動他的神意!

「正是鄙人。」

眾生法相順手將鰩哀抹了乾淨,抬起佛眸,慈悲地與來者對望:「好久不見……大獄皇主!」

……

……

唵!

威!

妖界天道海中,竟然響起如此的宏聲。

以麒相林為首的十尊真妖正一同躍升。

而獨游於天道深海的姜望,遍身煥照出無法直視的華光。

此刻【真我相】隱,本尊出!

赤、橙、黃、綠、青……各色各樣的焰光,在他的道軀內外穿梭。好似魚群洄游,有如織布縫衣。

天衣無縫,道韻自生。

魔意混淆、惡念沸騰、仙光扭曲……諸界諸方無邊的力量向他匯聚。

煉法的過程里,亦是在煉身!

他像是一個膨脹到極限、即將要炸開的火爐,不停地鍛打自身、熔煉根意。毀天滅地的力量孕育在其中——即將在爐中摧毀他,或者衝出爐外,摧毀這個世界。

他身懷如此恐怖的力量,在進行如此激烈的躍升,而他握劍的手,卻穩定得有如鐵鑄,仿佛從開始延續到永恆。

以世上前所未有的極限,煉造世間亘古唯一的道身。

他一邊煉法、一邊躍升、一邊橫劍!

「諸君見我低一世,三尺青鋒削絕巔!」

這是天獄世界歷史上絕對不曾出現過的盛景,十尊真妖,連同人族姜望一起,十一條絕巔路共舞一世,十一尊同時衝擊絕巔!令無數古老妖族都恍惚,仿佛看到了遠古天庭的輝煌時代。

可在姜望吞入七縷情焰、六朵慾火,全力躍升的這一刻,這在妖界鋪開的絕巔風景圖卷里,一時只能看到他的光影。

十尊真妖和他們的絕巔路,幾乎全都看不見。

姜望的光芒壓制了一切。

大日橫空時,群星都黯淡。

而他一劍橫割,劈山斷海,【天不假年】!

十條絕巔路,九條都失頂!

也如先前獼知本斬斷他「以力證道」的絕巔路,令他的無敵之路走到盡處,盡處為「空」。抬腳無處落,欲往已無門。

另尋它路去吧!

又或者,永無路走!

轟轟轟轟!

九尊真妖的躍升,戛然而止。

在天獄世界不同的方位,以同樣的方式墜落。他們書寫了勇氣,但被斬斷了未來。

而茫茫天獄,仍見狼煙一柱。

它仿佛這個漆黑一片的無望世界裡,唯一那個倔強不肯熄滅的火炬。

妖族十位沖頂者里,僅剩的那一個,仍然在攀登!

仍然是麒相林。

他走在這條格外艱難的長旅,在那些同族的犧牲和助推下,終於在跌落之後,瀕死又甦醒,又回到了絕巔。

心志堅定如他,其實也感到深深的絕望!

這樣的姜望,在洞真此境,根本不可能戰勝。

哪裡只是現世第一的真人,分明有永世的無敵。窮極想像,也不可能有在此境超越他的辦法。

九條絕巔路都被同時斬斷了,天道深海仿佛他的後花園!

求生的本能在催促麒相林轉向。

現在只是斷一條路,尚且有命可活,還有重整旗鼓、再次前行的希望。

死了才是失敗了,活著就還擁有可能。他這樣的名將,尤其懂得勝負的道理。

可他怎麼能退?!

三軍可以奪帥也,匹夫不可以奪志也。

九真皆倒,他不可撤了這僅剩的旗。

他承諾要為天下開道,現在難道不是時候嗎?

不是只有勝利的時刻,才值得衝鋒!

這時的麒相林握住了一桿戰矛,圓睜了血紅的眼睛,額上暴起青筋。往日溫文儒雅的面目,此刻儘是癲狂,他燃燒著所有,做或許是此生最後一次的衝鋒:「姜望!我非英雄嗎?!要麼殺我!不許容我!」

兩陣交伐,各盡其力。

豈可放我於荒郊?

姜望在這個時候,卻後撤了一步。一步就消失在絕巔。

麒相林傾盡全力的拼死一擊,殺了個空。

可他卻也跌跌撞撞地……在絕巔之上站定。

他握持戰矛,在道身恐怖的蛻變之中,有片刻的空茫——

我竟然……成功登頂?

這一切說起來複雜,其實交鋒的過程只有一瞬。

因為阻道麒相林登頂的時機,本就只是一瞬而已。

姜望放麒相林而殺六真妖、再放麒相林而斬斷九條絕巔路,乃至於最後一步後撤,歸於天道深海,放任麒相林登頂,都是這個瞬間發生的事情。

就好比兩軍交戰,單騎殺入敵陣,而四方援軍匯涌,八面勤王。

陣中彼此交鋒的時機其實只有一瞬,無論是否能夠斬將奪旗,都必須要即刻抽身。

幾乎是在姜望一步撤入天道深海的同時,麒相林所立的絕巔之處,就已經出現了麒觀應披甲提刀的身影。這條麒相林所衝擊的絕巔路,他幾乎與麒相林同時抵達終點。

而姜望先前所在之處,更是當場被無法計數的攻擊鋪滿,無窮光華亂轉,而盡湮成了混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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