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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4章 開道填恨,皆在畫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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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張畫靜垂在那裡,但又無所不在。就像這畫中的女子,已經深深印在了觀者的眼中。

每個人都必須看到它,因為它是關乎天道的一種表達!

天道竟然表現為一張畫。

且是一張以天海為背景的天女圖!

見此畫即能見天道之理也。

姜望半隻腳都已經被送出天海,但耳聞尹觀之詛咒,眼見天女之畫卷,竟窮耳目之極!

自修得見聞仙術以來,還是第一次同時有如此豐沛的感受,聲聞開道,見聞天啟。可惜仙龍已滅,不然未必不能就這樣看到絕巔的可能。
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畫,一筆一划分明是對天道的解釋,可最終卻勾勒成一幅幾近完美的天女相。

令他想起青崖書院院長白歌笑的那幅《一溪初入千花明》,一花一術,描盡了春天,也描盡了青崖秘法。

細看此卷,又不止是天女,而似天、似仙、似魔。

他分別以天態、仙態、魔態察看,才終於在不斷變幻的光影里,看見這幅畫卷的全貌——

那是一個身穿白色僧袍的女尼。

氣質亦正亦邪,眸光忽然明滅。

並無一根秀髮,卻有天下風情!

這幅畫太精彩,畫出了絕無僅有的意態。

姜望見過世上最美的女子,但這幅畫所顯現的,是只有畫筆能勾勒出的極限美好。

美得非常不真實,令你並不覺得她會在世間存在。

姜望目光略轉,有瞬間的凝固,因為他看到了這幅畫的落款,龍飛鳳舞,字曰——

無咎。

簡簡單單兩個字,多少波瀾在其中。

它是一段傳奇,一段歷史,一段不朽的經歷。

《列國千嬌傳》有云:「武帝自度曲,撫瑤琴,擅春宮,雅好春闈自戲……」

說白了,齊武帝喜歡關起門來跟他的紅顏們畫春宮圖來娛樂,還自己作曲撫琴助興。

書里關於這段有頗多生動的情節,姜望略略地掃過幾眼,倒是對齊武帝的畫技有了較深印象。用書里里描述是說,「引人入勝」。

懂得畫人物的畫師,不一定會畫春宮。

但擅長畫春宮的人,必然是人物畫的大師!

雖然從來沒有人見到過齊武帝畫的春宮圖,但千嬌傳既然都這麼寫了……

即便是編造,也一定是齊武帝確實畫技高超,才會這麼編造。

那麼現在這幅詮釋天道的人物畫,果真是齊武帝姜無咎的手筆嗎?

那麼畫上這女尼……

竟是天妃?

《列國千嬌傳》是野得不能再野的野史。

根本就是一段一段捕風捉影添油加醋的風流故事拼湊在一起,無非是文采斐然,主角極具傳奇性,女角又一個個的極富特色,才在閒書屆有不可動搖的地位。

但怎麼經歷得越多,了解得越多,越覺得像是紀實呢?

倒是比齊國國史細緻得多!

那畫上有一個聲音響起,起先是蒼老的,在說話的過程里迅速變得年輕。

仿佛已經逝去的時光,在飛速地折回!

那聲音說——

「的確眾生可憐。先夫有救天下之志,奈何豪傑天妒,恨不假年,我佛慈悲,能否舍壽相贈?也算全了佛陀之願!」

又低頌:「貧尼緣空。斷緣已千年。便先商要一千年。」

姜望一個沒站穩,險些被浪掀翻。

洗月庵的緣空師太,玉真、月天奴她們的祖師,那位神秘莫測的畫中人,竟然就是齊武帝時期的天妃?!

承載著洗月庵頂級強者畫中人的那張畫,竟然是齊武帝的手繪!

他若是把這段轉述給鍾玄胤,鍾玄胤一定大喊荒謬。

這歷史也太野了!

昔日妖族戰場上,畫中人一封手信,讓姜夢熊照拂一下洗月庵的弟子。姜夢熊這等連虞兆鸞都想要試試手的人物,竟就半點廢話都沒有的照做了。姜望若知此事,或許就不會意外。

但人生的意外就像這天海狂濤,似乎不會休止。

那張畫卷輕輕一盪,自號「緣空」的女尼,便從那張畫捲走下,那張詮釋了天道理解的畫卷本身,竟成雲紗一抹,披在了她的身上。

說來也怪,她本是畫裡不真實的美人,這紗衣落下後,她竟就顯為現世的真!再沒有半分不真實感。而是血肉豐滿,活潑潑的人。

僧衣外面套紗衣,武帝也是個不太懂穿衣的——姜望心中剛這麼想,便見天海呼嘯,又起一峰。

此山有節,如竹而碧,節節高去,仿佛天梯。

又有霜色在山外,好似月光洗。

此峰高絕,立海穿雲,意在撐天!

洗月庵外有竹林,原來開在天海中。

地藏覆掌,本如天傾原野,幾乎是碾壓的姿態,要將天海里的戰事終結。

可這時文山高舉,澹臺文殊在金山之巔拔起身來,輕輕一頓足,腳下金山開裂——

有人為祂分擔了巨大的天道壓力!

這個人當然不是姜望。

姜望悚然看著緣空師太——或者說天妃。

天妃原來是天人!

這尊枯榮院裡的神秘修行者,齊國皇室和枯榮院曾經蜜裡調油的時代證明——竟然也是一尊天人!

非一般的天人。

僅以力量較論,在諸聖時代也可稱名為「聖」。

而今她隔緣千年,只為再進一步,她此刻正在再進一步的過程中——

今向地藏討年月。

地藏的年月當然無限。

但若真箇捨出這一千年,祂也就從無限變為有限,從永恆變成有期。

而若摘得這一千年……齊國自有超脫永證。

所以姜述為什麼不答應地藏的條件,選擇庇護冥府,身兼陽天子、陰天子,得兩儀之冠冕,拿到這近在眼前的好處?

因為他看得更遠,求得更大,他要自掌六合天子的天璽!

因為相比於同一尊超脫者的短暫合作,底蘊最淺的齊國,更需要一尊真正超脫者的長久支持。

比起跟地藏的盟約,他更需要齊國超脫的永證!

雖說超脫者不問塵事,但這只是默契,不是規矩。

無論多麼龐大的帝國,一旦面臨超脫層次的威脅,都很可能潰散社稷,耗盡霸國之勢。

就像隕仙林里的無名者,讓楚國多少年來源源不斷的失血,直到熊稷這一代才算解決。

就像今日他與姬鳳洲共獵地藏,無論到什麼地步,姬鳳洲都有哭廟的那一個選擇,而他只能自己擔著!他是這個國家最高的領袖,也是這個國家最後的支柱,身後已經沒有人。

一尊歸屬於齊國的超脫者,才是真正補全了齊國的最後一塊短板。讓他這位大齊皇帝的六合天子之路,再無後顧之憂。

不至於有朝一日他兵臨哪家霸國王都,對方一個哭廟,使他兵鋒頓止,也如當年退於貴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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