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6章 求道者(2/2)
如果一定要較真的話,在姜望登頂之後,也再次成立。
姜望注視著這位劍痴,天人法相雖然淡漠,也略有疑問。
畢竟萬相劍主出山,還真是比較稀奇的事情。這位劍痴長時間與世隔絕,幾乎從不離開天地劍匣,怎會關注到朝聞道天宮的消息,還第一時間趕過來呢?
極淡的疑問的情緒,被萬相劍主所捕捉。
他難得出山,捉情緒如捉劍,幾乎把這當做一個正式的問題,認真地道:「司閣主開匣喚出了我,說以前被占了的便宜,要我占回來。」
「什麼便宜不便宜,我知道您並不在意。您之所求,唯劍而已。」姜望眸靜如水:「請坐,您將看到我的劍。」
話音才落下,一個身披重甲、外覆罩袍,面甲也關著,遮得嚴絲合縫的人,就此走進殿中來。
此人先抬頭看了一眼姜望,高傲地點了點頭,點評道:「像那麼回事。」
倒像他是來此宮講道!
聲音是一種強行捏出來的公鴨嗓,顯然要將身份隱藏到底。
就此走了兩步,又看了看陸霜河與萬相劍主,不輕不重地嘀咕了一句:「怎麼都是老傢伙。」
陸霜河面無表情。
萬相劍主則盤坐於蒲團,認真地看著前方地面,絲毫不為所動——
那裡寫著「拾叄」,一筆一划,都是姜望留下的劍痕。
姜望覺得莫名其妙,這裡是太虛幻境裡的朝聞道天宮,他是擁有太虛幻境最高權柄的太虛閣員,又是朝聞道天宮的創建者,什麼人能在他面前隱藏身份?
除非是個超脫者!
此人掩耳盜鈴,還十分囂張,真是叫人想不通。
但天人法相情緒極淡,他也不說什麼,只道:「請坐。」
來人道:「上座可也!」
大步上前,走到了刻寫為「第一」的蒲團前,坐了下來。
「那個,我有個問題——」此人大大咧咧地坐下,很是自然地張嘴,但旋即又想起什麼,轉道:「初次見面,怎麼稱呼?」
姜望看了看他:「大家都為求道而來,稱道友即可。」
「你會不會留一手?」此人問。
姜望面無表情:「我不自證,你當心知。」
此人又道:「你傳道天下無所求,做的可是虧本的買賣。會不會教到一半,又需要補點什麼?」
這廝現在倒是謹慎。
頗似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。
「入宮已納束脩。」姜望道:「你向我請教,也是在教我。」
「正是如此!」此人一拍大腿:「一般人能夠遇到這些問題嗎?一般人我能問他嗎?咱們是互不吃虧,誰也不占誰便宜。也別說誰教了誰!」
姜望不置可否。
此人又道:「我有一個朋友,乃蓋世天驕,他是練重劍的。有這麼一個問題,你看看啊——」
「等人到齊了,再一起論道,如何?」姜望打斷了他:「你的問題,可能是別人也在思考的問題。」
姜望把自己放在論道者的位置,而不是傳道者的位置,他不覺得自己所言,就是唯一的真理。或許其他人會有更好的答案,他也會欣然學習。
重甲罩袍下的人,又嘀咕了幾句,什麼「在精不在多」、「別什麼人都等」,見沒人搭理,也就安靜了。
又一卷黃雲飄來。
黃舍利頭上簪花,風風火火地走進來。
她有一種健康的、燦爛的美,大大咧咧地沖姜望擺手:「不用招待,我自己來。」
左右巡視一圈,目光只在陸霜河臉上稍作停留,大步走到最前,就在第一排第三個蒲團上坐下了。
坐下來也不干別的事,就目光灼灼的盯著姜望。
甭管其他人是為什麼而來,她反正是單純地欣賞天人法相,平時叫姜望換個法相什麼的,姜望可不理會——對美色始終如一的追逐,又何嘗不是一種求道的精神呢?
黑衣黑刀的秦至臻,就在黃舍利之後走進天宮。
他求至境,求完美,不放過任何努力的機會。而洞真之極致,正在眼前。能得到姜望毫無保留的指點,他怎麼都不會錯過。
一步一步,極穩定地走到前排位置,在第四個蒲團上坐下了。
他的目標一直都很確定。
叄、肆是離「老師」最近的蒲團,前者被黃舍利占了,他別無選擇。
「劇老閣設計的考核幻境好像不太行啊。」秦至臻坐下來後,黃舍利便低聲抱怨了一句。
大家同在太虛閣,總歸是親近一些,就有課上講小話的衝動。
秦至臻是個穩重的性子,先回頭看了一圈,再次確認劇匱並不在場,又斟酌了一下措辭,才道:「我也覺得。劇真人有時候太過教條,這就導致——」
吱呀~
天宮大門再一次被推開。
面無表情的劇匱,和一本正經的鐘玄胤,就走了進來。
「我來確認一下【九格】是否有效。」劇匱一板一眼地說。
「我來記錄朝聞道天宮初開的情況。」鍾玄胤照本宣科地道。
若是魔猿法相在此,必要玩笑一番。
天人法相只道:「兩位道友請入座。」
劇匱坐在了黃舍利後面,鍾玄胤坐在了秦至臻後面,也就是第九、第十的位置。
秦至臻頗不自在地抿了抿唇,但定身不動,如山如礁。
「黃閣員覺得,這考核幻境,哪裡不行?」劇匱認真地問。
黃舍利可不會不自在,大大咧咧地道:「有些欠缺。」
「比如?」劇匱問。
「比如對面相的把控。」
「面相?」
黃舍利語重心長:「朝聞道天宮是這麼重要的地方,天宮開啟也算我們太虛閣三九三零年的頭等大事,你總得招點面相好的進來吧?」
劇匱沉默了片刻,意識到自己有點對牛彈琴了,但還是不死心地問了句:「什麼才算好的面相?」
「好看。」黃舍利言簡意賅。
劇匱決定不再理會她的意見。
但黃舍利卻轉過身來,很認真地強調她的理念:「美麗即力量,生得好看是造物的嘉許,這本身即是道的體現。劇老——」
她的滔滔不絕,戛然而止,直愣愣地看著殿門方向。
「怎麼?」劇匱莫名其妙。
「錯怪你也!」黃舍利說著,竟然起身。
劇匱循著她的視線回頭——
但見得緇衣的一角,輕輕飄起,像一朵素淨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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