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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5章 更吹落,星如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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凰唯真從幻想中歸來,是在道歷三九二八年。

祂歸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以這重塑世人認知的姿態,驚出並且逐殺隕仙林內神秘超脫者。

作為一個新證的超脫者,追著隱於人世的古老超脫者打,大有不誅此獠不罷休的架勢,並且已經在逐殺的過程里,將其打出【無名者】的代稱。

這代稱不是說你遇到一個人,隨便給他取個外號,叫「竹竿」、「大豬」或者別的什麼,就能夠成立,而是要被人們認知,被更多的人認知。

【無名者】已經從「不被知」的狀態,變成了「不可認知」的狀態。

並且被凰唯真牢牢釘死了這種狀態。

從不顯、不知、不覺、不察,超脫於一切想像,到幾乎所有人族高層武力,都知道有這麼一尊超脫者存在。

有時候路邊的茶攤上,人們閒聊都會提一嘴——「不知道隕仙林里打得怎麼樣了?那個【無名者】到底是……」

超脫者之爭距離普通人太遠,反而沒有李家溝比武大會讓人討論的意願大。

之所以一再地有人提起,這當然是楚國不遺餘力地宣揚的功勞。

【無名者】不斷地抹去這種討論,楚國則不斷地引導人們去討論——且只能真人去引導,因為真人以下的官員,一旦出了官衙,可能就忘了這件事。

有時候幾位國公大人,在外出辦差的途中,都隨時停下來,拉著人講一段。

【無名者】面對的是整個楚國。

這一戰打到現在,現世已經過去將近兩年的時間。

具體在兩位超脫者之間的交鋒,時間則又不可度量。

【無名者】不斷地拉伸時間和空間,近乎無限地延展這場戰鬥,想將戰局拖延到神霄世界開放時。

站在凰唯真和楚國的角度,當然是要儘量快地結束這場戰鬥,至少是在神霄開放之前結束。

但具體在凰唯真箇人來說,祂已經在這場超脫之戰里占據優勢,其實祂並沒有那麼急切。

祂與那【無名者】之間的實力變化,在某種意義上可以這樣表述——

作為幻想成真的偉大者,凰唯真是討論祂的人越多,就越強大,直至生活在所有生靈的認知中;作為隱名遁世、不被認知的偉大者,【無名者】是認識祂的越少,就越強大,直至諸天萬界再也沒有活物記得祂,甚至也沒有祂的任何痕跡。

當然這並不完全準確。

關於一尊超脫者的定義,是非常複雜的,鬥爭也不止在一個層次展開。

不過這個剖面,或可略為例證。

隨著凰唯真成功歸來,並開啟這場轟轟烈烈的超脫者之戰。

知道祂的人,確認祂的人,已經是越來越多。

祂變五凰為九凰。創造天凰空鴛、屍凰伽玄、神凰翡雀、鬼凰練虹,興天道、屍道、神道、鬼道,受益於祂的人,與日俱增。

這一切都在反哺祂的強大。

在祂歸來的道歷三九二八年,到神霄戰爭開啟的道歷三九五五年之間,時間是祂的戰友,越靠近道歷三九五五年,祂就越強大。

祂只要在那一天來臨之前,完成對【無名者】的擊殺就可以。

而在道歷三九五五年到來那一刻,時間才成為【無名者】的朋友。若能借神霄戰爭之萬界變局,完成這一次震古爍今的逃脫,恐怕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捕捉祂。

祂或將永遠被遺忘。

相較於凰唯真,楚國則更為迫切!

作為現世霸國,南境領袖,他們需要在神霄戰爭開啟之前,就做足國家層面的準備。

隕仙林里的戰爭一日不結束,守著隕仙林的楚國就難以大踏步往前。

明確了楚國的迫切,也就能夠理解諸葛義先的決心。

只有「理解」,才能夠誕生「默契」。

隕仙林里的超脫者,緘藏其間已不知多少年月。

左囂當年在隕仙林衝擊超脫,才使祂顯露痕跡。凰唯真自幻想中歸來,才將祂揪住。

凰唯真近兩年的追殺,加上修行歷史不斷地被衝擊、修行記錄不斷地革新,不斷打破祂的既往認知,使祂時隱而時現……這些加起來,也只給祂冠上【無名者】的代稱。

祂仍然是「不可認知」的狀態,只有「確名」之後,才能夠真正認識祂,才有可能真正殺死祂。

而要完成這件事情,首先要確定凰唯真是在何年何月何時何刻,於何地,同【無名者】做何等廝殺。

在這之後才能真正干涉超脫者的戰場,進入「確名」的第二步。

時間是道歷三九二九年三月十二日戌初一刻,地點是隕仙林中的某一處,具體的位置描述是——凰唯真和【無名者】廝殺過的戰場,無限延展的超脫之爭里,某一個不可捉摸的時空罅隙。

現在要做的事情,是為此處「確名」。

本身諸葛義先雖然已經連接到它,但它也還在不斷地變化中。

有天凰空鴛在此拓展過時空,有大梁星神架橋延伸至此,現在姜望和葉青雨,要作為這裡的錨,令之與隕仙林本身,建立確定的聯繫。

一如遠穹之星樓,也是滄海之燈塔。

此地的具體方位,才能真正確定下來。

超脫者的戰場,不可測度。

就像空鴛的拓展,憑藉的是凰唯真。大梁星神的牽連,憑藉的是諸葛義先和章華台。姜望和葉青雨,哪怕只是在超脫者已經路過的戰場留下錨點的意義,也無法僅憑自己做到,需要憑藉的是仙宮。

「青雨。」姜望輕喚其名。

小財神抬眼為應。

在這片拓展過的時空里,姜望放出無數見聞之線以測度,迅速鎖定了最核心的位置,掌托小財神而挪身飛至。

五府海一霎通透,在他身後倏然飛出一片仙宮群落的虛影。

亭台樓閣,多有雲氣。水榭長廊,清輝自引。

瞧來仙氣縹緲,貴不可言……卻多少有些虛浮,似水中的照影。

姜望從不以仙宮為倚仗,一開始是修不起,後來……也不太修得起。

當然,主要是志不在此。

能在仙人絕跡的時代,把仙宮修復到巔峰狀態的,都是些什麼人?許妄、洪君琰……

動輒窮天下之物力,可不是獨身一人的他能比。

更重要的是,他還很年輕,還在高速成長的階段,有那麼多精力和資源,投入在自己身上,完全可以得到更大的收穫。

他若當初一心撲在修復巔峰仙宮的事業上,現在最多也就是個手握類洞天仙宮的真人,而不是今日之鎮河真君。

仙宮是順手為之,仙術是取其能用而用之,所謂仙人求索,只是他登頂路上,學習過也跨越過的一種選擇。

不管怎麼說,雲頂仙宮終於現跡。

白雲童子提著小劍站在雲霄閣的飛檐上,假裝自己是個孤獨的劍客。

如此提劍四望,忽然感覺到什麼,猛地一個翻身,連滾帶爬地翻回閣里,一溜煙鑽進寶殿最高處的屏風後面,瞪大了眼睛:「仙主老爺!您這是……殺到什麼地方來了?」

「隕仙林!」姜望饒有興致:「先前我不是來過麼,你沒印象了?」

「什麼先前?先前您也沒有把我放出來呀!也沒跟咱通個氣,說個話什麼的。」白雲童子抱緊了屏風腿:「老爺,咱們回家罷!這地方聽起來就不吉利!」

說起來這屏風上的圖案,東一團西一團,從來也沒完整過,不知畫的是什麼。

整個雲頂仙宮內部,所有的屏風都是如此,沒有一張清晰的畫幅。

「你可是仙童!」姜望審視道:「也在乎吉利不吉利?」

白雲童子一手提劍,一手仍攥著那屏風邊,閉著眼睛不敢往外看,只喊道:「《仙方經》有云:『天意禍福應不足,奈何真仙非人仙。紅塵歷得萬般苦,不下山時本不知。』老爺,咱們仙人歸仙人,不必沒罪硬受刑,沒苦非得吃呀!」

這《仙方經》到底是個什麼?怎麼一會仙宮材料,一會這啊那的?

知道這白雲童子也記不得什麼,只是時不時地記得幾句,蹦出一句,姜望倒也不問他,只記下來打算回頭問問書院的朋友——當然不是許象乾。這種偏歷史考據的問題,還是問鍾玄胤比較靠得住。

問照無顏或者季貍,也多少是讓人放心的。不至於像許某一般,來個《仙人房中經》圖文集。

這時又有一座仙宮飛起。

玉砌雕欄,春水如帶。

好似一場美夢,裹在明珠般的晶瑩念頭裡。

小財神站在她的金元寶船上,駛進這名為「如意」的仙宮。

又有一顆小小的仙念,飛出此間,如泡影一般,漂浮在空中,與另一顆菱形的仙念輕輕觸碰,如廝磨耳鬢。

小財神和姜望的交流,就此產生。

「你這小仙童是怎麼來的?我的如意仙宮裡怎麼沒有?」小財神問。

「記得那個雲遊翁嗎?」姜望溫聲解釋:「他是雲頂仙宮曾經的迎客童子,不知第幾世的轉世身。在這一世死去後,殘餘的養分乃至於命運,與深藏在寄神碑中的一點真靈融合,才形成了這個小童。在某種程度上,可以理解成類似於器靈的存在——」

說到這裡,他愣了一下。

因為白雲童子實在是並不厲害,還常常發呆犯傻,雲頂仙宮也大部分時間都破破爛爛,從來不被他當做殺手鐧,叫他一直以來忽略了一個問題——

迎客童子的轉世,其實是一件相當奇怪的事情。

因為【轉世】從來就不存在,歸於源海是徹底的死亡。進入源海再完整歸來,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。

當初都以為謝哀是霜仙君的轉世,「長壽宮」之名,為這件事情增加了很多說服力。但後來真相揭開,那只是寧道汝的偽裝,是秦太祖的布局。

而仙宮童子依託於雲頂仙宮本身,在仙宮範圍內,完成了僅有他實現的、單獨的輪迴!

雖然在一次次的轉世里,他的記憶不斷缺失,乃至於最後只剩下一點執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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