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5章 一劍橫目(2/2)
梵師覺也不在意自己長什麼樣,他只在乎大楚國師這個位置,能夠幫他做到他想要做到的事情。
聽到熊咨度這樣喊,他「哦」了一聲,便轉身跟著熊咨度往外走。乾脆到有點愚笨的樣子,好像根本不記得是誰給他封的國師。他只記得是誰給他要的封。
大約在任何一個國家,這都是需要掐滅在苗頭的危險表態。
軍權政權一把抓、向來不容誰人覬覦的楚天子,今日對此卻不置一言。
「對了!」走出大殿的那一刻,熊咨度卻又回頭,隔著殿門,笑嘻嘻地高聲:「九弟與我感情甚篤,父親,兒子領他回宮裡玩耍,可好?」
這下他可不站在皇極殿裡了,又可以叫爹了。
大楚九皇子熊應庚,這時候才悚然一驚!才反應過來,自己跟著太子跪下,卻忘了跟著太子站起來。此時汗岑岑而覺腿軟。
太子想幹什麼?
秋後算總帳?
他近乎乞求地向丹陛上看去,希望父皇能管一管。
卻只聽得丹陛上的聲音道:「去吧。」
去吧!
連一句意思意思的告誡都沒有,就只有「去吧!」
這偏心偏到什麼地方去了?!
熊應庚這時反倒生出一種惱意來——
倒要看看太子能把他如何!
一個兒子被另一個兒子欺侮死了,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,難道真能心安嗎?
「太子稍待!」他梗著脖子看丹陛之上,卻始終迎不到那道目光:「臣弟這就跟來!」
遂起身,氣沖沖地大步往殿外走。
走得太急,在殿門口的位置險些絆倒。
熊咨度笑著伸手來扶他:「我的九弟,你這是怎麼了?還是讓哥哥來攙你一把。」
「不用勞駕!」熊應庚猛地把手甩開!
熊咨度收回手,笑容不改:「那好弟弟,你自己跟上。」
說著便從他身邊跨過,大步往前走。
梵師覺有些好奇地看他一眼,亦跟著熊咨度走了。
熊應庚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自己爬起來,遠遠地吊在兩人身後。
皇極殿前雄闊的御道,此刻是世間最漫長的刑旅。
兩個身穿囚服的人走在前面,一個身著華袍的男子跟在後面。也不知是誰在押送誰。
就這樣來到了代表泰安宮的馬車前——
八匹天馬,拉著一座飛角華樓狀的奢華車駕。雕紋是大師手筆,大幅的花鳥彩繪。
標準的太子禮駕。
父皇什麼都給他準備好了!
熊應庚瞧著心酸,腳下愈發沉重,牙齒咬得愈緊。
太子上了馬車,又回過身,笑著伸手來拉:「九弟,來。」
熊應庚卻不伸手,硬邦邦道:「臣弟不敢逾禮,太子先上車吧。」
「好弟弟,你總是這般講究!」熊咨度哈哈一笑,也就自個兒鑽進了車廂里。
熊應庚一下子沒爬上去,險些又跌一跤。
這輛太子車駕,在外面看著已是極大,進得里來,才別見洞天。簡直是一座移動的行宮!
熊咨度隨意地找了個位置坐了,又自顧自地打開柜子,取出一瓶酒。
梵師覺當然坐在他旁邊。
「喝一杯?」熊咨度問。
梵師覺搖了搖頭:「僧侶不飲。」
熊咨度笑著道:「你現在是大楚國師,僧的規矩也好,侶的規矩也好,都由你來定。」
梵師覺道:「我師父不讓我喝酒。」
熊咨度遂不再言。
熊應庚進到車廂里來,看了熊咨度一眼,反倒不似外間那樣尊敬,有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:「在父皇面前說你壞話的是我,捏造『獵羆者主東宮』讖語的也是我,我做的事情多了——說罷,你想把我怎麼著?」
「九弟多心了吧!」熊咨度笑了笑:「你說的是事實,我會把你怎麼著?我這不是主東宮了?你這叫先見之明!」
「你別給我玩陰陽怪氣、綿里藏針那一套!我不吃這個!」熊應庚這會兒倒是氣勢洶洶了:「是,我爭不過你,你厲害,我輸了。我沒什麼可說,我就這麼百十斤肉在這裡。要殺要剮,你看著辦吧!」
熊咨度笑得很是開心:「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。嘴硬性子倔。」
一念放下,萬事看開。
熊應庚越發顯得自如,也找個位置坐下了,斜著眼睛道:「我的好兄長,我要是贏了,我也會這麼評價你。」
熊咨度看著他,悠然道:「一位超凡修士,神而明之,身兼皇室秘術不可計數,竟然會被自己絆倒,兩次——九弟,你竟不覺得奇怪?」
熊應庚僵在那裡。
一位神而明之的超凡修士被絆倒,卻也不是不可以理解,被封印被壓制被束縛,有太多可能性。
可是他對此怪事毫不驚覺,這確實是很奇怪!
甚至是……驚悚!
熊咨度搖了搖酒壺,略聽酒聲,慢悠悠道:「你好像忘了你是擁有力量的,你都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被我拿走。你的力量就如同你的權勢你的富貴,全都是無根之萍啊。應庚。」
撲通!
熊應庚猛地跪在了地上,驚懼得眼淚都迸出:「兄長!應庚知錯了!原諒應庚這一次吧!」
熊咨度擰開酒封,慢條斯理地開始倒酒:「做錯事是應該被懲罰的。你說為兄該怎麼罰你才好?」
熊應庚膝行至熊咨度身前,抬起頭:「兄長說怎麼罰就怎麼罰,要殺要剮,應庚絕無怨尤!」
「那就——」熊咨度笑了笑,將酒壺放下了:「罰酒一杯。」
熊應庚愣了一下,這才想起來皇兄很久以前就戒酒。
這才意識到這杯酒是給自己倒的!
他雙手捧過這杯酒,一飲而盡。討好地給熊咨度看杯底:「哥,你看,喝乾淨了!」
「九弟,好酒量。」熊咨度笑著拍了怕他的肩膀。
就這一下,熊應庚頃刻就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已經回來。
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段,失而復得的超凡力量……徹底摧垮了他的心防。
他丟開酒杯,抱住熊咨度的小腿,嚎啕大哭起來。「兄長,弟弟糊塗哇!!!」
「唉,這是做什麼?」熊咨度將他攙住,又細心地幫他抹去眼淚,將他扶到旁邊坐著:「咱們兄弟這麼多年沒見,你別和我生分。說句大不敬的——將來哥哥坐上大位,還不得你們這些兄弟幫忙治理天下嗎?外人我豈能放心?」
「臣弟自此唯太子馬首是瞻!」熊應庚止住嚎哭,舉起手來發誓:「若敢對太子不忠,管叫應庚五馬分屍,不得好死!」
熊咨度握住他的手:「我不要你死得不好,我要你好好活著。九弟,家國千秋,豈能無熊姓王?幾個兄弟姐妹里,我向來最看好你。」
熊應庚一時壯志滿懷:「臣弟當效死力,必不負太子所託!」
熊咨度笑了笑,忽然想起什麼,又道:「對了,九弟,我聽說新陽伯府里,有一件袈裟,好像是什麼苦性禪師留下來的……是也不是?」
新陽伯吳守敬,正是熊應庚的外公。宮裡那位吳妃的生父。
「好像是有?」熊應庚不太確定,但態度很明確:「如對皇兄有用,臣弟即刻取來!」
熊咨度呵然一笑:「這袈裟你們留著是沒什麼用的,兄長這段時間研究佛學,卻是有些興趣——若是方便的話,你就幫兄長拿來罷。」
「當然。」他輕鬆地撣了撣衣角:「皇家近佛不是什麼好事,九弟你莫要學。」
「臣弟曉得!」熊應庚使勁點頭:「日落之前,這件袈裟就會送到太子宮中。保證不會有任何人知曉此事,母妃若問起,臣弟就說是自己要用!」
「好弟弟。」熊咨度溫暖一笑:「兄長沒白疼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