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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8章 人皮渡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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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崩海嘯的,像是人族正大舉入侵。

獼知本來不及探問情報,已經縱身撲入天海——他要挽救他的渡舟。

天海深處的那塊礁石,妖紋齊齊斷裂。

姜望的劍實在銳利,獼知本所留的天星暗礁,像一口箱子被打開,顯出其中飄搖的……

一張人皮!?

這是一張容顏靜冷、五官端慈的皮子,眉心位置有一枚不斷旋轉的佛印。

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,令姜望心中驚躍出一個名字——須彌山明止!

五百多年前布局妖界,但被獼知本破局,被活活打死的那尊大菩薩!

他不曾親眼見過其人,但在須彌山上看到過畫像。

不,不止是明止。

姜望的眸光釘落,看到了更多的細節。

這張皮子不止是剝了一個人,其上有太多微不可察的補丁,都是不同強者的人皮,只是以明止的菩薩皮為主體。

這是一件人皮百衲衣!

原來這就是獼知本的天海渡舟。

這真是……

姜望的目光,顯做了劍光。心中的情緒,化成了【怒火】。

但一隻枯瘦的手掌,倏然橫在身前。手掌微凹,如溝如壑,如一隻倒扣的枯木之碗,盛起了怒火,舀盡了劍光!

刺啦!

茫茫空海一劍落。

姜望縱劍而來,一劍斬斷因果,今日【緣空】!

面對剛剛甦醒、為了保護渡舟而不得不受劍的獼知本,姜望先掃空他最擅長撥動的因果,置他於無所依、無所憑藉的境地,這當然是有絕滅之心。

怒海無因果,孤舟無所系。姜望豎劍當面,此劍名【我執】。

一劍【緣空】,一劍【我執】。

緣空之後我執也!

殺!

獼知本的手掌當場被斬開,獼知本的脖頸往後仰——

橫頸的一劍落空,轉為豎劈,幾乎要從咽喉至胸膛,將其豎劈兩半。但隔著一條隱約的「隙」。

瞧來是劍尖在獼知本的衣上走。

劍氣越過這一隙,殺進獼知本的體內。卻似泥牛入海,一時沒有回應。

獼知本的腦袋,畢竟是仰開了。

沒有登上渡舟的獼知本,能夠在天道海嘯之中,與踏浪行波的姜望交戰嗎?

這一幕已是答案。

啪!

獼知本的道袍頃刻乾癟,如破布沉墜在海。

那件人皮百衲衣,卻瞬間鼓囊囊。

空洞洞的眼窩之下,暴射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燦芒。

獼知本填身在其中!

一瞬間顯化其貌,而身上爬現擬如驚濤駭浪的妖紋。

長期以來,他就是用這件人皮百衲衣為載具,偽成永淪天海者,潛游天道深海。

明止大菩薩的人皮為什麼可以作為渡舟主體?因為他是執掌《未來星宿劫經》的知天者。他的道身,本就是經歷紅塵的皮囊,橫渡苦海的渡舟。因為獼知本在這張皮子上血描了天紋,以秘法迭加,一層層地鞣製。

而後才是其他強者的人皮為補丁!

這件人皮百衲衣上的每一塊補皮,都刻畫不同的天道規則。而每一點天道深海的漣漪,都要有程度不同的擬化應對。時時刻刻,千變萬化,始終與天道歸於一體——這體現的是恐怖的算度。

姜望以為獼知本的潛遊方法是可以復刻的,其實不然。

人皮百衲衣尚且可以復刻。難以重現的,是他擺渡的手段。

波濤如怒,天海逞威,姜望一言不發,提劍再來,但獼知本卻身放耀光,在駭浪中遠去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變幻的人皮,而在退行之中,對視姜望:「當年明止和尚同我的那一場斗局十分精彩,一度涉及八域九尊,黑蓮古難。後來的行念孤舟遠渡,更是叫我讚嘆。但姜望——你承因續果,卻實在是粗魯啊。」

浪愈疾,風愈勁。

海嘯如狂!

天道海洋的危險,已經不容再忽視了。

姜望立身驚濤駭浪中,抬劍指他:「獼知本,神霄再見。勿避我也!」

而後轉身飛縱。

身如青鳥,在不斷撲來的驚濤中,顯極自由。

魚獲已足,該回去了。

雖未能劍斬獼知本,但也不虛此行。

獼知本知道他贏得了什麼!

……

「蟬驚夢!」

甫一上岸,獼知本就怒喝起來:「麒觀應不知天海,怨不得他。你不至於這樣愚蠢,竟如魯夫之意!」

時光飛逝千百年。

萬界皆知「欺天」獼知本,已不知「奴神」蟬驚夢。

他是獼知本之前,妖族行棋第一的智者。

論及個體實力,更是在超脫門外!

因其以神為奴,肆意辱虐,完全不尊重封神台,不尊重妖界蓬勃發展的神道,與太古皇城政略相悖,一度被囚入太古天淵裡自省。

這次也是為了妥善解決姜望的問題,麒觀應才請他出手。

「你睡得倒是香甜,卻把姜望逼出了更強的真君姿態。老夫勉為其難才出來給你擦屁股,還落得埋怨——」那蒼老的聲音有幾分譏誚:「你就說姜望劍橫絕巔的問題,有沒有解決吧!」

「不信你沒有其它辦法。」獼知本大怒:「天海禁行,我游什麼?!」

「嘿嘿嘿……我只負責解決問題,不負責最佳的解決問題的辦法。」蟬驚夢的聲音笑著笑著,便遠了。

「獼天尊。」麒觀應面色蒼白地走到身邊來:「如何?」

獼知本看了一眼虛弱的他,抱怨的話語終是說不出口,只道:「鞏固五惡防線吧,你們虛疲至此,恐為人族所趁。即刻奏請妖皇,請太行大祖虎伯卿出關。」

「好。」麒觀應答了一聲,又皺起眉來:「聽你的意思,我們中了姜望的算計?」

「說不上是什麼精妙的算計,只是仗著天海之利,逼你們選擇——這事只能怪我,沒有徹底殺死他,也沒有等待結果,就倉促沉眠。放開了天海,授人以柄。」

自知自事,當時確實是沒辦法再等了。

獼知本嘆息一聲:「敖舒意被鎮殺的餘波,我們終究不能再把握……」

「咳!咳!咳!」

他劇烈地咳嗽,像是嗆到了水。

而陸執所眺望的天道深海中,漾起一圈一圈的殷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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