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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3章 有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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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事情真就只能於家關起門來處理。

但於闕已經不在了,於闕的髮妻柔弱內斂,不是個有手段的。一時就有些混亂。

這時候於羨魚站了出來,她親自提劍守在門外,言曰「辱父者死!」

她說於家家庭和睦,父母恩愛,家父忠於家母,乃有名的痴情男子,小妾都無一房,哪有外室?更不存在什麼私生子女。

這些個不知哪來的野人,若只是吃不飽飯找過來,求一頓飯吃,於家可以發發善心,給些饅頭。若是膽大包天,勾結起來上於家欺詐,那是要見血的!

就此一劍橫門,把於闕留在外間的糾葛都斬斷了。

「於闕一生風流,臨到死後,倒要留個專情名聲——」皇帝道:「你覺得她適不適合做你的徒弟?」

姬景祿毫不猶豫:「再合適不過!」

雖則於羨魚是修道,他是修武,但這個師父卻也做得。

於闕在斗厄軍的威望毋庸置疑,雖有滄海之覆,卻不是他的過錯。「將士多有思于帥者,聞名則泣。」

繼於闕之軍職,養於闕之獨女,舉於闕之旗命,則上下能歸心。

書房的牆壁上掛著一柄古香古色的劍,帶鞘長柄,神華內斂。多少年來裝飾於此,點綴天子威嚴,亦是天子之愛劍。

景天子隨手一招,將此劍握在手中,遞了過去:「于帥的劍也壞在了滄海,無以傳家。這柄【有懷】,你拿去送給她。說是你送的,不要提朕。」

姬景祿想了想:「明白。」

「當真明白?」皇帝問。

「確實明白!」姬景祿道。

「去吧。」皇帝揮了揮手。

姬景祿轉過身,大步離開了。

未來的岱王走後,天子又看了一陣觀河台情景,但並不言語,不知在想什麼。

直到內官走進來小聲提醒,他才道:「既然東天師已經到了,便請他進來。」

天子當國,日理萬機。

但無論多麼繁忙,有些人都要親見,有些事都要親為。

玳山王,東天師,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,在天下之局裡,有關鍵的作用。

他不得不親撫。

少頃,宋淮步子極輕地走了進來。

宋淮只道了聲:「陛下。」

皇帝也只道了聲:「天師來了。」

雙方遂不言語。

宋淮無話。這位在中央大殿裡靜坐如雕塑般的人物,走進來後也像雕塑一般。

並不表露任何情緒,亦不讓自己體現什麼傾向。

天子也並不看宋淮。只俯瞰書桌上的長河。

雙方一時都靜默,偌大的玄鹿殿裡,只有天光在移動。只有書桌上的聲音,動搖著觀河台上的聲音。

就此煎熬著耐心。

書桌上的情景一幕幕演化,名為姜望的真君,一次次在故事裡鎮平了長河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皇帝倏而一嘆:「天下英雄輩出,世事更易幾多少年,朕常自覺朽老!」

風化掉的時間仿佛這樣才深刻,宋淮像是從一尊石像,變回了具體的人。

他苦笑一聲:「陛下在真正的老朽面前說老朽,叫老朽難以自處。」

皇帝看著他:「朕是疲心若老,您是老而彌堅。」

宋淮十分恭謹:「不知陛下為何事生疲?」

皇帝道:「齊國如日東升啊!牧國壓下了神權。秦國已立長城,虞淵無患了。朕思之天下,不免憂心。「

他一手按在書桌上,將所有的景象都按定,按得書桌恢復原木的紋理。抬起頭來,看向宋淮:「宋先生可有良方濟世?「

不稱天師,不稱道長,稱「先生」!

牧國壓的是神權之爭,此則內憂。秦國鎮的是虞淵之禍,此即外患。那麼今日之景國,滄海之失已經抹平餘波,中央大殿裡異聲皆靜,治水大會都風平浪靜地結束了……內憂外患又是什麼呢?

宋淮不動聲色:「老朽魯鈍,老眼昏花,向來只知修道,卻是看不清這世道。陛下但有吩咐,老朽唯命而已。卻是不敢指畫江山,輕言國事。」

景國的皇帝,注視著道門的東天師:「是朕魯鈍!先生才不願教朕。」

宋淮低頭垂眸:「老朽豈敢!」

「天師亦帝師也,先生,咱們本不生分——」皇帝立在書桌後,看著幾乎站在門邊的宋淮:「您既然已經走進朕的書房,為何不離朕更近一些?現在卻還是有些不太親近。」

在中央大殿裡的站隊,難道還不足夠嗎?

宋淮忽然覺得,或許所有人都低估了皇帝的決心。

他往前走了半步:「陛下聖垂宇內,治弘神陸,天下豈不歸心!蓬萊島孤懸海外,從來——」

「朕說的是東天師你。」皇帝打斷了他,並且注視著他的眼睛:「不是說蓬萊島。」

天子的目光如刀,一刀刀仿佛刮掉了老邁眼睛裡的渾濁,令東天師眸光燦然。

宋淮收回了他代蓬萊島走的半步,定聲道:「老朽自然是尊奉天子、親近天子的。」

「但卻站得這樣遠?」皇帝問。

東天師道:「朽老之氣,恐污天子之尊。」

皇帝也不再繞彎子:「万俟驚鵠死於非命。朕著傅東敘清洗內外。懷德真人在萬妖之門後借線設局,踩著景國名聲做事,又一場清洗。皇室姬炎月行蹤失秘,以至受戮,朕命桑仙壽、樓約共查之——」

「如是者三,觸目驚心!」

代表著中央帝國最高意志的男人,有些罕見的、不知是真是假的憤怒情緒:「枝葉剪了一地,根系卻還蔓延千里。國家若亡,必朽於此。」

宋淮已經完全聽明白了,或者說他沒辦法再裝作聽不懂。

當今天子雄心萬丈,對外有靖海之宏圖,對內則有根除一真的決心!

前者是中古人皇留下來的問題,後者是大景建國的痼疾。

竟要全功於一代!

這位皇帝,是否顯得太急切了一些呢?

宋淮老眼微垂。

何以天子……不以為我是一真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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