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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5章 諸緣因果,有福之僧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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隕仙林中,大楚國師梵師覺忽而身形一晃,化作泡影消失。

沒有絲毫思考的餘地,化虹而走的姜望,陡然折空又追去——

天穹有一道茫茫的虛白,非洞真不可察,非衍道不能見。細看其間有微塵,復而察之,一粒塵是一世界!起伏恍惚,光怪陸離。

這是斜貫神陸的時空漣漪!彰顯出此世所不能容納的、超出現世極限的力量。

超脫者的力量在現世穿行,這無垠的世界也有了邊界,力量層次即是邊界。僅以一滴水珠掠空,尾跡都是現世的傷痕!

這絕不是現世極限之下所能窺伺的偉力。

但這線青虹橫貫虛白中!

以貼近現世極限的姿態,在那動搖力量邊界的漣漪里穿行。為它所傷,隨它而走,如離弦之箭將射日,一頭扎向不可知的未來!

整座隕仙林,一再地震動。

熊咨度身上還穿著甲,頭上還頂著其父為他所戴的平天冠,提著那柄赤凰帝劍,便要隨之而起——

「不可!」

一縷垂髮霜白,落在左囂額前,這位國公也就這樣攔在新君身前。

按理說新君登基,一開始要做的事,無論什麼事,朝野都應該支持,因為這是初步確立權威的時刻,反對往往等同於挑戰。

但左囂還是將皇帝擋住了:「君王天下貴重之體,不可輕出——老臣願替天子征,要麼帶回國師,要麼與國師同陷。」

國師肯定不能不管,哪怕只是因為姜望,他也非去不可。但作為大楚淮國公,他又必須先攔住皇帝——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,他已歷三朝而柱國,他的兒媳婦是新君的親姑姑,他的兩個親孫兒都和新君自小要好,表哥來表哥去。他來攔新帝,親可見親,理可見理。

「我父才授國柄,祂便擄走國師,國師天下名,此系國家之顏面!」熊咨度已是怒不可遏,但眼睛出奇的平靜,那是一種決心已下的憤怒,而不是憤怒推動的決心:「祂要打朕的臉,朕豈能避祂?此戰當征,不惜國勢!」

淮國公的意思很明顯,新君登基,尚未能真正統御國勢,離境難以展現超脫戰力——說真的,新君在酆都鬼獄關了十年,對國勢調度是否還熟悉都兩說。再怎麼天縱之才,也需要時間磨合,需要時間適應!

國家的尊嚴當然需要維護。但在這種情況下,新君是否御駕親征,其實並不影響結果。他這個大楚國公自去,意義差不多,作用也對等。

安國公伍照昌這時候落在章華台上,溝通了十二樞官,猛然睜開眼睛!

章華台一時輝耀,光照其身。在隕仙林的高空,遽然升起一隻足有萬丈高大的鬼神面具,如活物般咧嘴狂呼——其聲自是不聞於耳。

便這一眼之後,伍照昌道:「地藏鎖國師往東海,中央天子、東天子正在圍攻祂——不知為何,這場廝殺沒有遮掩戰場,齊國也沒有對我們封鎖此戰情報。」

話說著,他頓止當場。

這是邀請!

大楚國柄交替,景天子和齊天子圍攻地藏之餘,要順便看一看新君的成色。

「陛下執國柄於當日,履至尊在今朝。當務之急,是返回郢城,坐鎮皇極殿,正四時之序,告祖宗之廟,安天下之心。」左囂急著要走,匆匆一禮:「老朽代國而爭,當盡老壽,必不使大楚失儀!」

說罷便拔身而起,追入那虛白之中。

但聞甲葉一響,卻見新君隨身而至!

他張了張嘴,熊咨度豎掌攔之:「淮國公為天下計,朕豈不知?朕更相信國公之勇略、智慧,足彰大楚國格。然而國師東陷,兩帝春獵,朕不去,便是失儀!」

「地藏中央逃禪,景天子征之。地藏竄至東海,齊天子伐之。地藏擄走楚國師,楚天子忍之——景書齊書當有一筆!天下皆知朕之怯也,大楚史官雖世祿而難為朕圓!」

「勿復言,今日不敢面對他們,他日何以同他們爭六合!」

「朕少些年月,遜色修為,不可輸勇氣!」

左囂想說這樣不妥,這樣不對,想說勇氣也分匹夫之勇和天子之勇——但熊咨度初臨帝位,便為國家尊嚴而戰,這如何不是擔當社稷,天子之勇呢?

他想說的有很多,這選擇未必最好。

但姜望毫不猶豫隨著大梁星神參與無名者之戰,難道想過「好與不好」嗎?

他自己此刻也要追姜望而去,難道有思考「好與不好」的餘地嗎?

千言萬語到了嘴邊,他只道:「陛下出征,怎能無天子儀仗,怎可無大軍隨行?」

「朕未能鼓超脫之力,帶兵無用,徒傷將士。」熊咨度隨手將平天冠一扯,拎在手上,免得不倫不類,倒是陡見了幾分威嚴:「至於儀禮,此冠在手,便是給足他們。」

他又道:「朕已令安國公監國,若有不測,就把父皇請回來吧——這些老傢伙,頗不知羞,不肯讓著朕這個年輕人。」

說著他哈哈一笑:「惹得朕煩了,撂了這挑子。叫他們老狐狸斗老狐狸,自己玩兒去!那時才知朕這般天真後生的好!」

其實此行最大的擔心,不僅僅是楚天子面對地藏的危險。危險同時也在東天子和中央天子身上——焉知他們不會順手抹掉一個將來的強敵?都不用出手,只要坐視地藏的某一次進攻,就足夠。

但熊咨度也已經做好了安排。

他並不是頭腦一熱輕擲此身,而是天子當國不得不戰。

地藏把握時機,篤定他不會去,或者說去了也沒有用。而他志在六合,要為六合立勢,反倒非去不可。

這爽朗的笑容之下,是抱著天子殉國的決心的。

幸好楚國還有剛剛退位的那一位雄主,可以做回頭的選擇。

左囂別無他言,只道:「老臣當執旗,為天子儀仗!」

……

酒旗飄揚在空中,字形如劍,曰為「白玉京」。

凰唯真就是在這裡,見到了自己的女兒,以及……祝唯我。

這倆人這兩年去了不少地方,但時常都會來白玉京酒樓住幾天。楓林城沒了,莊國物是人非,這裡是祝唯我的家。

「父親。」凰今默在自己的父親面前,極罕見地顯出一絲好奇:「你在看什麼?」

那是一卷玄黃色的古老長軸,凰唯真坐在大椅上,施施然將之拉開,正漫不經心地看:「欣賞陳舊的筆觸,過時的文法。」

祝唯我如今倒是潔面了,梳發淨衣,端的一表人才。坐得非常端正,眼觀鼻,鼻觀心,不問到他的時候,幾乎不說話。

他雖鋒利絕倫,本心驕傲不減,但面對傳說中的老丈人,也很難不拘謹。

當然心中也是悄悄地嘀咕。

超脫共約是誰主筆來著?

好像是玉京道主……

「這有什麼好看的。」凰今默隨口道。

「是沒什麼好看的。」凰唯真說著便準備簽字,順便瞥了一眼祝唯我。

祝唯我在山海境裡獨自呆了幾年,凰唯真其實對他很熟悉,倒沒什麼不滿意的。更何況祂這樣的人,不會覺得自己的滿意有什麼屁用。祝唯我又不跟祂過!

不過看到這麼倔這麼傲的年輕人,在自己面前拘謹得像個蒙童,倒有幾分可愛在。

名字寫了一半,祂握著的筆忽然頓住,好看的眉毛略略挑起。

祂眼中所見的一道空茫虛白、一線憤怒青虹,以及青虹所貫的東海……地藏巨佛,中央天子姬鳳洲,東天子姜述。便如一張畫卷,在凰今默和祝唯我面前展開。

祝唯我坐時如石塑,炸起一張弓!沒有留下任何話,提槍便已竄出窗外,化流光一閃,消失在天邊。

凰今默倒不吭聲,只是美眸轉來,看了她爹一眼。

「哎呀呀。」凰唯真懶散地道:「我也忙碌了這麼久,該休息一下了。這可是超脫共約,大家都要簽的……欸——」

卻見凰今默已掠空而走,自往東海。

多少年過去了,還是這樣性格。

凰唯真笑著搖了搖頭,把筆一扔——

「算了,等會兒再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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