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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63章 蓬蓽生輝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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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仔細回想,以前每次來雲國,好像都是偷偷摸摸。

一開始是擔心莊高羨發現自己還有個妹妹,這個妹妹藏在凌霄閣。再後來是擔心某個不講武德、常常以大欺小、喜歡穿白衣扮嫩的老男人,擔心聊著天突然從哪裡飛來一腳。

跟葉青雨見個面,總像是間諜之間的接頭。

在這清淨之地、安寧之鄉,還總是提心弔膽,實在刺激——啊不對,是為難!

做哥哥的要見一見自己的妹妹,還得先請示!這跟誰說理去?

雲國霸權,令人憤慨。

好在從此以後,這「心」和「膽」都可以穩穩地放回原位,再也不提起了。

今日拜山者——

真君姜望!

這已是走到霸國,都可以見君不拜的尊貴。

小小雲國,當然也能夠大搖大擺。

小小凌霄閣主,自然也……

「咳咳咳!」

連聲的咳嗽,叫停了廣場上的喧聲,也截斷了傳音中的私語。

白衣飄飄、俊朗不凡的葉閣主,背負雙手,如王者巡國,緩步而來。劍眉分明挑起寒意,星眸又流轉著冷光。但嘴角是帶著笑的。

禮貌而生冷的笑。

拼湊的笑。

笑得人發慌。

「啊哈哈,你們都圍在這裡是幹什麼啊?竟這般熱鬧!往年我大壽,都不曾有這麼擁堵。一覺醒來,恍惚來到自己的喪禮——怎麼著,平時不見殷勤呢,這時候來盡孝?」

葉閣主開著並不好笑的玩笑,咧嘴而笑,牙花子都像是藏著劍芒!

廣場上的凌霄閣弟子們,顧左的顧左,盼右的盼右,不敢就這樣離開,也不敢繼續聚攏。

一群人的尷尬,倒是沖淡了尷尬。

姜望習慣性地就要溜走,勁兒都提在腳上了,但忽然想起來,自己竟然是真君。於是便站定了,悠然地轉過視線,自信地看向來人。

好久不見葉閣主,也不知風采能不能依舊。

葉凌霄順著人群讓開的道路走近了,仿佛這時候才看到姜望,一時瞪大了眼睛,作吃驚狀:「這不是大名鼎鼎的『天道深海遨遊者,萬界洪流擺渡人』,姜望姜真君嗎?」

姜望愣了一下,旋即拱手禮道:「原來是『橫推列國無敵手,萬古人間最豪傑』當面!我也是久仰大名了!」

葉凌霄咧嘴一笑。

姜望也跟著笑。

這配合得還不好?這你葉老先生還有什麼話說?

葉凌霄忽地把笑容一收,扭過頭去,厲聲呵斥他的門人弟子:「你們這些不曉事的東西!圍在這裡做什麼?一個個蓬頭垢面,是怎樣迎客的?焚香了沒有?沐浴了沒有?伱們知道這是誰人嗎?!他是天字第一號的人族大英雄!絕世的天驕!」

他憤怒極了,他唾沫橫飛,他替姜望委屈:「你們是怎麼回事?歌也沒有,舞也沒有,鮮花都無一枝!姜真君是什麼身份,什麼地位,還要我多說嗎?他紓尊降貴來雲國,你們怎可如此怠慢!!傳揚出去,天下人會怎麼看?還以為我凌霄閣沒有禮制,我葉某人沒有管教你們!」

一時之間,只有葉大閣主的痛心疾首在迴響。

滅世之雷霆,也不過如此驚聲。

廣場上頓見鳥獸散。

葉閣主這才回過身來,又對姜望拱手,滿眼的熱切,一臉的認真,重重地躬身一拜:「姜真君屈尊來此,小宗真是蓬蓽生輝啊!葉某三生有幸!」

姜望的表情,從自信從容,到坐立難安,只用了一息的時間。

啪!

姜真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托住了葉閣主的的胳膊,不使他拜下,自己則整個人都弓了起來,強行比葉小花低了一個頭,慌慌張張地道:「葉閣主!葉大俠!葉伯父!莫要如此,羞煞我也!」

葉閣主使勁往下拜,姜望使勁往上托,兩人擠得是面紅耳赤。

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真君,這會兒額頭都在冒汗,一迭聲的討饒:「伯父有話好好說罷!我有什麼得罪了您的地方,不禮貌的地方,都是我粗魯無端,不通禮數,心中實無惡意。請您海涵,萬請不要如此!」

拜了一陣,沒拜下去,葉大閣主便不拜了,一下子直起身來,很有些嫌棄地看著被姜望抓得皺巴巴的衣袖,抬起手,優雅地撣了撣:「姜真君這說的是哪裡話?生分了不是?您這般貴重,這樣地位,哪裡有什麼能夠得罪鄙人的?」

姜望殷勤地幫他抻了抻衣袖,又退開來,連連作揖:「葉伯父,您是敦厚長者,我才是鄉陋鄙人。咱們之間的種種問題,都是我的不是,斷沒有您的原因。以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,多有頂撞,今天向您賠罪!請您見諒則個!咱們還像以前那樣說話,您該打就打,該罵就罵,如今這樣,晚輩實在是受不起!」

「唉!」葉閣主悠長地嘆了一口氣:「這麼多年過去,安安都長成大姑娘了。要說年紀小不懂事的,整個凌霄秘地,如今也只有一個——鏡如呢?鏡如!」

早先從姜安安懷裡掙脫出去的小丫頭,邁著小短腿又跑了回來。

她穿著小花襖,臉蛋紅彤彤。本是響應葉閣主的召喚跑來,但一見姜望又張開手:「姜阿叔,抱抱!」

這般小的年紀,自是不懂得趨炎附勢的。

她只是……對姜望親近。

這份親近也不是憑空而來。

她名傅鏡如。

是已故莊國前監國使……傅抱松的女兒。

傅抱松給女兒起這個名字,是要自己的女兒時時攬鏡自照,審視自己的言行舉止,要做個乾乾淨淨的、端儀的人,要鏡里鏡外都如一。

也只有傅抱松那種又臭又硬的傢伙,才會給自己的女兒這麼取名字。

才會對自己的女兒,有這樣的期許。

以章任為首的元老會,乃是正統的道門修士,平時也修善業,倒是並不會做無謂的殘虐之舉,沒有誅滅傅抱松滿門。

殺傅抱松只是為了全面推翻啟明新政,需要斬這樣一桿旗——另外幾個都殺不得。

也只殺了傅抱松一人。

章任寫給辦案官員的手書是這樣措辭的——「傅抱松一人之罪,一人受也,毋傷其家眷。」

不過傅抱松兩袖清風,只娶妻一人,又自幼父母雙亡,闔府上下都沒有幾個人,卻也沒什麼家眷可言。

他的妻子在傅抱松受刑後的兩個月,終於熬不下去,殉情而死,只剩下一個尚不明事的孤女,後來被送到慈幼局。

姜望得到消息後,把這個女孩抱了回來,本打算帶到白玉京酒樓里養著,還是葉青雨說酒樓哪是小孩待的地方,整個白玉京也沒一個能照顧好小孩的……便又送到凌霄閣。

堂堂葉大豪傑,成天給姜某人帶孩子,心中多少有些不爽利。撒撒氣也是可以理解。

他把小鏡如叫過來,意思很明顯——你也好意思說你年紀小不懂事?

你也四歲半?

姜望只作看不懂葉豪傑的眼神,把小鏡如抱在懷裡,輕聲細語:「鏡如啊,你是不是一個懂事的小孩子呢?」

傅鏡如用力點頭。

姜望有豐富的哄小孩子的經驗:「但是你閣主爺爺說你年紀小不懂事呢,阿叔聽著都替你不服氣。」

傅鏡如立刻鼓起了嘴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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