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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9章 提心弔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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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有時候像一顆巨大的樹,每一根枝丫,都岔向不同的人生。枯朽和發芽,毀滅和新生,都在同一顆樹上,甚至同時發生。

一些強大的存在,就透過橫枝交錯的縫隙,眺望天空,並稱之為——命運。

天下緝刑司總長歐陽頡,一步在天光,一步在天京。

身擔如此要職,總轄諸方治安,在接下來勢必席捲朝野的巨大變局裡,他必然要有重大的承擔。

所以在伯魯和顧師義相繼身死後,他就先一步回到了天京城,坐鎮緝刑司總部。

偌大的天京城,大略可以分為外城和內城,其中內城又有一段核心區域,稱為「皇城」。

三清玄都上帝宮,是皇城絕對的核心。圍繞此宮鋪開的各類宮殿群落,共同組成了大景皇宮。在此基礎上,再加上各類宗親宮所,勛貴府邸,所謂「天都百官」之居,就是大景皇城的構成。

出品必為經典的「天都典藏」,最初源頭就是這些官老爺們的床頭讀物,老爺們即便讀閒書,也不與泥腿子相同,須有自己的審美意趣。後來在此基礎上成立的「天都書局」日進斗金,「天都典藏」風靡天下,卻也是一件無心插柳的趣事。

惡名昭著的中央天牢,位置就在皇城之下。地上是人間天國,地下是人間地獄。

監察天下的鏡世台,核心入口在天命觀的先君殿,理所當然也在皇城中。

「緝天下之不法」的緝刑司,位在皇城西面,正好與東面的天命觀相對。

故而這三個衙門,又被稱為「皇城三司」,乃是景國要害部門。

倒是能夠監察百官乃至於皇城三司的御史台,總台位在外城,獨辟一地,遠離天子。以示獨立監察之權柄,不受任何人干預。

緝刑司總衙修建得十分堂皇,他們可不是以監察為主、行事相對隱秘的鏡世台,更不是只能活動在暗夜的中央天牢,他們是行走在陽光下的執法力量,職能統御道屬範圍內所有緝刑部門。

衙外有「天聞鼓」一面,一擊千里響,刑吏不至不停聲。

堂前掛「法繩」一段,據說是太祖在三刑宮討來,能為是非之斷。

正衙供奉「緝刑鐵鞭」一支,乃太祖當初親授緝刑司所掌。

此鞭煞是方正,兩邊鍛打出棘紋。正面四字為「無拘俗道」,反面四字是「不論王親。」其威其力,可見一斑。

緝刑司是大衙門,吏員穿流如織,各自匆匆忙忙。

一路上不斷有執司停下腳步行禮,歐陽頡目不斜視,邁開步子,在幾個關鍵的地方轉了轉,便踏入緝刑正堂。

就靴子跨過正堂門檻的這個瞬間,他忽然有片刻的眩暈。身形一晃!

對於一位衍道真君來說,這是不可思議的。

「大人!」

「大司首!您怎麼了?」

四周執司如潮水般湧來。

「都站定!」歐陽頡五指一攏,已經一把握住了正衙所供奉的緝刑鐵鞭,厲聲高喝。

帝國正值關鍵時刻,今時今日他不敢輕忽,沒有誰可以完全相信!

所有靠攏的執司都定在那裡,警惕地盯著彼此,一個個緊張極了。若有一顆火星子落下來,頃刻便要炸開!

這段時間他們的壓力已經太大,如果平日敬若神明的大司首歐陽頡再出點什麼問題,這裡至少有一半人要崩潰。

「正要看看你們有幾個人能反應過來!」歐陽頡冷眸如電,掃過一圈:「反應還是太慢了,本座要是出了意外,第一件事做什麼不知道嗎?先關門!保住緝刑司密檔!接著傳訊中央大殿!」

執司們紛紛請罪。

「我沒事。」歐陽頡定住心神,這才道:「都去忙自己的事情。我還有些機密要處理,無關人等,不許來正堂。散開!」

這種時候這些人最需要明確的命令,無論心中有著怎樣的猜疑,大司首仍然保持著力量和威嚴,他們也都如潮水般退開了。

歐陽頡手提緝刑鐵鞭,就這樣一步步走進正堂,在大司首的椅子上坐定。

審視一周,確定沒人沾染他的權柄,緝刑司也並未被侵擾,他才開始追溯那眩暈的來源。

大景帝國之國勢,持於己身,天下緝刑司之權柄,握於掌心。

他歐陽頡的權勢,在整個中央帝國也沒有幾人可比,是絕對的頂層人物。

他的力量自然也不會弱。

這時閉上眼睛,眼前即是一片無盡繁複的世界,無數線索以線條的形式交錯在其中,是一團亂麻,也是秩序的詩篇。

天階道法·律中詩!

與這件事情相關的一切信息,都皈服在他面前,任由他審閱。在混亂之中又編排出獨有的韻律。

俄而,所有的線條都向四面八方飛開,抽絲剝繭,露出最後的「真相」。

他於是看到了一隻飛蟲。

起先像是極短的一段線條,豎懸在那裡。

但薄翼張開,顫羽一動,也就鮮活起來。

此蟲有十五翼,左七右八。蟲腹吊著一顆膽囊,隱能見得綠色的膽汁。口器前面掛著一顆心——應該是心臟,正在緩慢翕動。

這膽囊與心臟,俱似人髒。

歐陽頡辦案這麼多年,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沒有見過?但偏偏認不得這蟲子的名堂。

唯獨能夠確認的,是自己剛才的眩暈,就是此蟲離身時的影響。

何能寄於此身,讓一位衍道真君無從察覺!

歐陽頡不敢輕忽,翻掌取出緝刑令,啟用了大司首的權柄,調動整個緝刑司的力量,以純粹的刑力沖刷自身!

這是相當痛苦的經歷,但唯有如此,才能讓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那些隱晦寄託無所遁形。

好在結果是好的,他的道身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,那神秘蟲子什麼多餘的事情也沒有做,就那麼離開了。

而他試圖追蹤這隻神秘飛蟲的去向,卻什麼都沒捕捉到。

他那一刻的眩暈,就已經切斷了所有線索。

對方顯然也是此道高手,寧可驚動他,也不肯暴露此行真正的目的。

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,如何能放任它在天京城遊蕩?

歐陽頡也顧不得什麼緝刑司大司首的顏面,一邊將這隻神秘飛蟲的消息,傳知三清玄都上帝宮和天命觀,一邊繼續自己的追蹤。

他不往後查,轉往前溯。

若能知這飛蟲的來歷,自能判斷它的去向。

那線索堆集而又失序的世界,再次鋪開在眼前。

這一次抽絲剝繭後,他看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——生得瀟灑倜儻,腰間青葫載酒。

大羅山傳人,天京緝刑司南城司首,徐三!

徐三是賊?

不。

徐三這等天資,這等身份,就算真有問題,也不可能現在就啟用。那是巨大的浪費。

歐陽頡繼續追溯,他的力量無限延展,而他的視角仿佛跟上那隻飛蟲,在廣袤無際的世界裡,不斷地往後飛退。流光萬轉,天地翻折,最後定格在一個面色慘白,卻塗得胭脂艷紅的婦人身上。

一個死氣很重的女人。

一具屍體?

歐陽頡動念已知真相——地獄無門,仵官王!

那隻神秘飛蟲的軌跡,現在是如此清晰——地獄無門受僱於某一方,試圖干擾姬玄貞以伯魯為餌的海上戰場。地獄無門過來放了個煙花的首領,被追殺得上天入地。地獄無門其他只是假裝靠近的閻羅,也沒有逃過緝刑司的追殺。

徐三正是在追緝仵官王的時候,被那隻蟲子寄託了,而後在海上報告的那時候,傳到自己身上。

仵官王不可能有這樣的本事,背後一定還有人。

歐陽頡的眼睛四周,有青筋如龍鬚浮凸。

加注了刑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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