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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0章 天下皆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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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衛亥當初對姜望的追殺——因為長期對齊國的恨,讓她把「給姜望製造危機感、將其驅離東域」的任務,幾乎變成了純粹的對姜望的折磨。在「摧殘齊國天驕」這件事上,獲得了無與倫比的快感。

也直接導致了顧師義與平等國的分道揚鑣。

類似於衛亥這樣的事情並不少。

趙子他們也見得多了。

甚至趙子自己也不曾手軟。為了達到最終目的,她可以無所不用其極。

李卯不同。

李卯有很多理由可以怨恨這個世界,但他沒有。他甚至沒有怨恨楚國。在作為天鬼的最後階段里,他只想要拯救這個世界,用他的理想照亮人間,讓如他一般的痛苦不再發生。

他要斬除痛苦的根源,而不是針對某一個具體的組織或者個人。

同為平等國護道人,對於李卯的理想,他們也是尊重的。

但他們無法挽救李卯的不幸。

相逢於平等國者,盡為失路之人。

修得一身藝業,也不過是泥塑的金身。

尚不能自救,遑論救人!

趙子雙指提掉的白子,算作表述李卯的命運。那麼現在應當提掉名為匡命的黑子,以為祭奠。

「你等的人,不會來了!」她說。

棋盤世界的天空,有一本泛黃的手札,正緩緩翻頁。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擠在一起,似一種亟待傾訴的心懷。

每一頁翻過去,棋盤世界似乎就廣闊一圍。

迎著匡命的視線,趙子道:「你是否認識婁名弼?他還有一個名字叫鄭午。是勤苦書院一名普通的教習先生。」

匡命痛苦地發現,他並不能在當前這座棋盤世界裡找到突破口,而他有關於聯繫中央大殿的所有秘密手段,全部失效了!

平等國真就厲害到了這種程度嗎?

他的表情是平靜的:「算是認識?畢竟是左丘吾親自將他送殺。」

「他的思想怎麼說……略顯老舊。是我們都會皺眉頭的地步。」趙子吐字如翻書,十分的清晰:「我們組織里的一些人,可能包括昭王——他們是有新鮮的追求的。追求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拯救世界的方法。」

「但婁名弼反對現有的世界秩序,也終究和我們走到一路。不管向前還是向後,至少對現在的不滿,讓我們有共同的訴求。」

「這是他的成道之書。」

「他一直以來最大的願望,就是讓一個景國的將軍,聽到舊時代的迴響。」

「他所期待的那個將軍的名字——」

趙子看了一眼匡命:「不是你,是殷孝恆。」

匡命『噢』了一聲:「坐在我們這個位置上,難免得罪一些人。殷元帥的敵人可能確實稍微多一些……」

他頓了頓,有些遺憾:「再給他一些時間就好了,他很擅長殺乾淨。」

甚至都不必去問,婁名弼個人到底和殷孝恆有什麼糾葛。無非又是一隻被殷孝恆殺掉全家的可憐蟲——說起來,殷孝恆那麼快的刀,那麼決絕的人,鐮刀之下未除盡的草,是不是也太多了些?

殺得越多,漏網的就越多麼?

他抬起眼皮:「很可惜,你們並沒有給他時間。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,你們為什麼要殺他。天公城的建立,讓我一度以為你們要成氣候。你們卻在這時候葬送自己——難道平等國這個組織,從來就沒有真正相信過未來嗎?」

「早先沒有話講,現在我倒是想聊一聊。雖然趙子解釋了,你也並沒有聽!」孫寅看著眼前的匡命,慢吞吞地說道:「我們——至少我個人,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殺死殷孝恆。」

「可殷孝恆,確實不是死在我們手上——我們沒來得及出手,而機會稍縱即逝。」

孫寅沒什麼情緒:「很顯然,有人幫我們把握了機會,並且貼心地模仿了我們的戰鬥痕跡——平等國風雨這麼多年,我們這幾個出手多一些的,被記住手段倒也十分正常。」

「我是個不願聽人說話的人,相信行勝於言!你們幾次三番的這麼強調,倒讓我有些拿不住了!因為到了這個時候,沒有必要再虛言。」匡命下巴微抬:「孫寅你跟我說這些,是希望我替你們翻案嗎?」

他略有幾分矜持:「可以把你們知道的線索,說與本帥知。若事情真相真如你們所言,這件事倒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。相較於明刀明槍的對手,我們更憎惡暗使詭詐的敵人!」

事情當然不會再有轉圜的餘地。

就算殷孝恆的死猶有疑竇。

仇鐵的死卻是真實無虛。

天公城不可能重建,建起來也無法再立平等之旗。

平等國已經被掃除的那些人,也沒有復生的可能。

匡命願意談,只是因為他真有可能死在今日!

「還能轉圜嗎?」孫寅驚訝地道:「可我真的殺了仇鐵!這個滿手血腥的屠夫,居然說他修身養性去了!放下屠刀,果能成佛?我把他殺死在黃河邊,用一張黃土台供奉,想看他的佛性!可是什麼都沒有看到。你能想像得到,我有多失望嗎?」

匡命無視了這種似於挑釁的宣洩,壓了壓眼睛:「本帥不妨直言,追殺平等國的命令是不可能撤掉的,這涉及到中央帝國的臉面。但執行的力度,卻可以酌情。緝而不剿,跟你們以前也沒有區別——前提是,你們真能證明,殷孝恆不是你們殺死的。」

「你們不需要證明我們殺死了殷孝恆,我們卻需要證明自己沒有殺死殷孝恆嗎?」錢丑笑吟吟地問。

「本帥需要給中央大殿一個交代。」匡命的語氣儘量平靜:「既然你們願意坐下來談,就要拿出談的態度。無謂的置氣,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。」

「原來這也可以談啊!!」孫寅狂笑起來:「你們景國死了一個當世真人,治河的河官!也可以談啊!!!」

「在仇鐵之前的河官,姜望一次殺了六個,他們也心平氣和地談完了。」趙子在一旁提醒道:「當然,那是在太虛盟約上眾多署名者的注視下,咱們身後可沒站著人。」

「還是要扯虎皮啊!」錢丑感慨。

「咱們不就是扯不到虎皮,在他們的規則下玩不過他們,才淪落到平等國來嗎?」孫寅哈哈地笑。

匡命已經發現了,眼前這三個護道人,對景國有著深深的惡意。這根本不是談的態度。

「如果你們不想談,那麼跟我解釋殷孝恆是不是你們殺的,又有什麼意義?」真到分生死的時候,匡命自不退縮,他握緊鐵槊:「來吧,什麼婁名弼的成道書,什麼趙子的世界,錢丑的貨攤,還有你孫寅——讓我看看,你們如何殺死我!」

「趙子跟你解釋,是她生性不愛被冤枉。而我跟你解釋,我只是希望你死得清楚一點。」孫寅在這個時候反而沒有爭鋒相對:「也許不止是我們希望你死呢?」

他的聲音好似惡鬼的低語:「好好想想,你都得罪了誰?為什麼平等國會被陷害,我們要被逼到這個局面。為什麼剛好是你這一路出問題?誰給了我們情報!」

匡命沉默了。

這段時間,他的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險。

整個中央帝國內部,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!

他早就有所明悟——或許他們正在親歷一個重要的時代,歷史的關鍵節點隨時會來臨,但不知誰會有命去見證,誰才是笑到最後的人?

他深深地呼吸了一次:「關於你說殷孝恆。」

「你說你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殺死殷孝恆。」匡命看著孫寅,那張憨頭憨腦的虎頭面具,總讓他像是看到一個非常活潑的孩童:「我想知道,為什麼?」

為什麼?

孫寅也經常問自己,為什麼!

在他還是游缺、還號為「游驚龍」的時候,在他碎心毀道、一路咳血回天京的時候,在他淪為廢人、渾渾噩噩回到泰平府的時候,他沒有問過為什麼。

他一直覺得,是自己沒用。

戰爭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,戰場是世界上最殘忍的地方,他卻狠不下心。

身負家族榮譽、一府興衰,接到軍令無法抗命。

咬著牙殺戮,卻又對抗不了良心。

他什麼都無法對抗,太過孱弱才至於這樣!

他認為是自己有負天子期待,有負龍君讚許,配不上「驚龍」之名。

他認為自己之所以會碎心野王城,是自己不夠堅強,不夠堅定。不是一個真正的強者!

直到有一天,有人找上門來告訴他——游驚龍碎心野王城,是一場巨大的陰謀。

直到那人問他——你是否被一真道招攬過?

他才開始問——

為什麼?

為什麼單單是他呢?

他這才慢慢回想起許多事情。

一切過往,有跡可循。

他想到整個景國伐衛之戰里,他陸陸續續看到的、經歷的,其實全非偶然,一直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扼著他,一步步攥緊了他的心臟,直到野王城的那聲爆響!

他想到他不僅拒絕過一真道的招攬,還第一時間就向鏡世台密告了!

那段時間多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在周圍,他身邊被裡里外外查了很多遍,那段時間有大量疑似「一真」的成員被逮捕,他也獲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清靜。

後來回想,那或許就是災禍之源。

游驚龍的隕落,是一真道的報復!

他破碎的道心,是陰影里的警鐘。

殺一隻名為「游缺」的雞,警告所有不屈服的人!

感謝書友「無聊耶嘿友殤」成為本書盟主!是為赤心巡天第819盟!

……

本章6K,其中2k,為大盟「擁抱有什麼用」加!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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