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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上青雨·楓下小姜(免費番外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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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玄遵身上倒是衣不沾塵,渾不似經歷過戰鬥。

褚麼眨巴眨巴眼睛,還想問問戰鬥細節,重玄遵只是點頭示意過,便自上了雲階。

遽有雷聲。

一支天馬系彩的奢華車隊,駕雲而來。珠光燦照,寶氣萬里。

當先一駕馬車,掀開簾來,閭丘文月笑眯眯地走出:「好久不見,安安,小麼。這大喜的日子,老身也來湊一份心意。」

姜安安知道,此次雲頂大婚,青雨姐姐這邊的賓客,除了青崖書院白歌笑和凌霄閣里的人,剩下都是雲上商路那些關鍵節點的負責人。並沒有一張請束,送往景國丞相府。

她此來賀喜,究竟是作為外祖母來賀她的外孫女,還是代表景國的需要呢?

分不開的————

閭丘文月的一生,是大景文相的一生。

布局天下的人,哪怕潛然淚下,也像是另一場執棋的預演。

迎客還真不是個輕鬆的活兒呢。

「闖丘婆婆!」姜安安甜甜地笑著:「您這邊請,我帶您落座。今次備了仙釀,待會兒我敬您一杯————」

但無論有多少無法釋懷的心情。

這位文相,也是青雨姐姐世上唯一的親人————

哪怕不想見她,又怎能不讓她來。

「一拜天地!」

穿著臃腫禮服的重玄勝,洪聲唱諾,頗不自在地扭了扭,又輕聲笑道:「天地恐怕擔不起新郎官這一拜。鸞郎鳳娘代他們拜一拜罷,走個過場。」

堂上響起善意的笑聲。

的確姜望劍斬祝由,才保下這方天地。

「生我者父母,育我者人間,養我者天地,豈有擔不起?」姜望說著,牽了葉青雨的手,葉青雨亦是輕笑————便對天地一拜。

「二拜高堂!」重玄勝復又唱喏。

身披國公華服、比上朝都要隆重的左囂,和穿一身畫裳、繪見《一溪初入千花明》的白歌笑,坐在高堂位上,笑吟吟地等著新人見禮。

華堂煥彩天光徹,喧聲送笑璧人拜。

左囂恍惚了瞬間,復又開懷地笑。

青崖書院的院長卻是笑中含淚,跟著送上自己的喜禮。

易十四眉眼都帶笑,由衷地為好友高興,重玄瑜在娘親身後踮著腳看。

熊靜予牽著屈舜華的手,一時怔怔然————

「夫妻對拜!」

重玄勝精簡了婚禮流程,很快便推進到最後一禮。

姜望掀開了紅蓋頭,同葉青雨執手相看。

喜堂一時靜了,喧聲都很遠。

姜望低頭看著葉青雨,葉青雨抬頭看著姜望。

他們看著彼此,就像世上只有他們兩個。

姜安安緊張地攥緊了拳頭,一抬袖發現袖子被宋清芷攥得極緊。

左光殊適時捧出巴掌大的鳳翎白玉盒,趙汝成伸手旋動玉鵰翎羽,為三哥打開盒蓋,露出那對水滴狀的耳墜。

姜望伸手取過。

水滴墜中,有金玉鳳凰飛。

楚國玉韻大長公主,傳媳之禮有二,一為手鐲,一為耳墜。

前者正在屈舜華腕上,從來不曾離身。後者便在這一刻的姜望手中。

「玉韻大長公主將它送我的時候————祝我遇到一個真心相愛的女子。要我在覺得正確的時候,把這對耳墜送給她。」

姜望慢慢地說:「我早就等到了正確的時候。」

「在第一次黃河奪魁,你說恭喜。在一路艱難跋涉,懷此心安。在那次你抱著我,我不能自抑的流淚————在許多我感到安寧,我覺得這個世界溫柔的時刻。」

「但總覺得,那些脫口而出的瞬間,不是那麼莊重的場合。」

「我說莊重,並不是說我們在一起不輕鬆。」

「而是要你知道,此時此刻,我的認真。」

「我不是一個很擅長表達的人,也沒有談情說愛的天分,一直以來都是修行,不敢停下來。但我停下來的第一時間,我在你身邊。」

「我不知道什麼樣的婚禮才能配得上你,但我請來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,齊聚在這裡,見證我的真心。」

他將這對耳墜往前捧:「我能為你戴上這對耳墜嗎?」

葉青雨安靜地站在那裡。大紅喜服,仙顏絕世。

此刻不知是仙還是神。

她彎彎的笑眼裡泛著淚。

她清冷似仙叫人憐,而眸光一動,又牽扯紅塵,情海洶湧。

「我的父親給了我世上最豐饒的愛,所以我知道愛是什麼樣子。我從來不期待另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愛我,但我期待與你見面。」

「從楓林到雲上,從臨淄城到抱雪峰,無數封往返的書信,像我們一次次相逢。我有時看著雲雀想到你要來,我有時修著道術又聽到你的音訊————他們說我生來就是仙種,而化身神明又遠離人間,我覺得世上的一切都很遙遠,但每次回頭看,你都在我身邊。」

「修行路遠,總是越遠越淡漠。但那些相處的時候,為我系住塵緣。為仙時你是我的仙念,為神時你是我的孔方錢,你讓我一直留在人世間。」

她以同樣的認真,同樣的執拗,就這樣看著姜望:「我只想告訴你一那些讓你覺得安寧的時刻,也是我心安的瞬間。」

終於她說完這些話。

接下來什麼也沒有再說,只是輕輕地低頭,送上晶瑩的耳垂,就這樣將一生交付。

金玉鳳凰,飛在月牙上。

窗邊有金芒閃過,氣蒸雲海,忽起仙聲—九宮天鳴,仙道大喜。

故人告別以此聲,新人良緣復此鳴。

本來坐在親長席的阿丑,顯了踏雲獸原形,飛滾在雲海中,放聲長嘯,不知是悲是喜。

蠢灰也跟著跳進雲海,吐火染出半天紅霞,為這新人賀。

「好!!!」趙汝成率先喝彩。

掌聲雷動。

杜野虎早已喝得面紅,這刻更是激動得絡腮鬍都立起來。

觀衍與小煩攜手坐在那裡,笑吟吟地看。

姜述一生壯闊,什麼風浪都見過,當「主婚人」還是人生第一次。當初無華成婚,也都是皇后操持。

祂有些不知從哪裡說起,不由看向同為主婚人的赫連山海。

青穹神尊自是有經驗的,微微一笑,便道:「天地共鑒,我赫連山海見證這樁婚事誠為人間之喜,當有永恆之眷。」

而後對賓客施施然一禮:「今日嘉禮初成,良緣遂締。我謹代表姜葉兩府,敬謝諸君撥冗蒞臨,共襄盛舉!」

又對新人道:「願新人永偕琴瑟,良為此好。」

姜述這才看向新人,張了張嘴,像是有很多話要說。最後只是擺了擺手:「去洞房罷」」

茫茫宇宙,一槎獨行。

容顏唏噓的男子躺在星槎,雙手交疊自枕,死魚眼兒映著璀璨星光。

「紅鸞星動,天喜照命————還有福、祿、壽三星高照,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物的婚禮,竟如此奢遮!」

他嘖了兩聲:「當年上古人皇迎娶軒轅天妃,也未見如此啊!天道賀喜,近乎獻媚。

世上真有這麼好的姻緣嗎?」

「不止如此呢。」在他旁邊坐著一個短髮亦如茅草的少年,正似模似樣地數星星:「師父你看,畢宿亮了,主生得孩兒福壽全」;軫宿亮了,主祭祀婚姻人口加」;壁宿亮了。主祭祀婚姻和合成」;婁宿亮了,主婚姻安康福壽全」;角宿亮了,主嫁娶婚姻生貴子」;柳宿亮了,主婚姻吉事」————」

他也跟著嘖聲:「這二十八宿也懂事,該亮的都亮了,不該亮的都眯著!」

死魚眼翻了他一下:「說了不要叫我師父。」

「為什麼呢?」少年總是對未來有廣闊的期待,不覺得世間有不能前行的艱辛,很不服氣。

死魚眼悵望宇宙,在某個瞬間似是觸動了心弦,喃聲道:「我不能給你一條絕望的路。」

「什麼?」少年沒有聽清。

死魚眼懶得再說。

少年又道:「師父師父,蛩曦姑姑待你這般好,你為何不答應她呢?我看這紅鸞星動,興許也有你的一份姻緣哩!」

「你懂什麼。」死魚眼悵聲道:「自古人妖不兩立。沒有結果的事情,不必要開始。

「」

「說起來,神霄戰爭是哪一年開始來著?」他喃喃自語:「我得在那之前,補完飛劍道路,回去幫忙————我的記性越來越差了,不行,不能像燕春回一樣。我得走出別的路————」

他的眼神愈發鋒銳,表情卻越發睏倦:「又要休息一陣了————」

「噢————」少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又問:「接下來我們去哪裡呢?」

男人閉上了眼睛。只道:「向前。」

姜安安和宋清芷把葉青雨送進了婚房,大小王在門口執燈。

蓋頭在禮堂就已掀了,此時她端坐紅榻,燈下美人,有了些平日未見的嬌艷。

姜安安看得痴了:「姐姐,你好美。」

宋清芷急著去看戲,扯了扯她的衣角:「走啦。」

葉青雨拿著一枚孔方錢在指間轉,笑著問:「你哥怎麼還沒過來?」

「外面正在鬧洞房」哩。」姜安安如實道:「說是要大打一場,我跟清芷正要去看」」

這般婚禮,自不會真箇鬧到葉青雨面前來。

請新郎官陪練一場,也便是滿足了那些武痴的心情了。

「都有哪些人呢?」葉青雨問。

「好像太虛閣都上了。」宋清芷說。

「那要鬧到什麼時候?」葉青雨把大袖一卷,穿鞋便起:「我得搭把手去————」

月門外,大戰方歇。

新郎官以登天梯之法,錯行時光,於不同境界戰不同天驕。

鬧騰夠了,月光如洗。

眾人散落各處,或倚假山,或立石橋,或亭中獨飲————

紅底金邊的武服,獵獵在風中。斗昭扛著天驍在院門,燦耀地看著新郎官。

「摘下黃河魁首的那天,你也是在修行中度過。我此來是要告訴你,不要懈怠。

「摘赤心改天道,你犧牲良多,當下並不完整。」

他抬起下巴:「如果你停下,我就會追上來。」

以【太上元胎】為道軀,在末劫後新生,「天下李一」當然是這些人里最強的存在。

婚禮祂並未參與,倒是「鬧洞房」的時候,一劍入戰局。

布帶束髮,白衣極簡。此刻只將長劍一折,道了聲「新婚快樂」,便自轉身。

「祂這是什麼意思?」趙汝成有點沒看懂。

左光殊當然是認真地研究過李一的,凝重地道:「他的意思,是給大哥時間。婚期之後,再爭修行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斗昭扛著刀就往外走:「不給我時間?」

好不容易擠進「鬧洞房團伙」的鐘離炎,跳起腳來:「你他媽先給我時間!」

「回來吧你!」黃舍利豎掌在空中往回撥,笑眯眯道:「給不給時間,老娘說了算。」

蒼瞑將兜帽往下拉,往假山陰影里一退,就像壓根沒來過。

劇匱慣來是嚴肅的,這會兒還在前堂端端正正地坐著飲酒呢。

鍾玄胤咬著筆頭:「我這紀傳寫得————欸你說洞房要不要記?」

噗!

劇匱的嘴裡的酒水噴了他一臉。又面無表情地拿來雲巾,為他擦臉。

「算了算了。」鍾玄胤不耐煩地把他打開:「你個老古董,說了你也不懂。」

重玄遵獨坐涼亭,小爐溫火,正細細品茗。

某個時刻他眉頭一挑,欸,好像少了誰?

秦至臻雙手一合,掌中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半透明空間,所謂的「鬧洞房團伙」都在其中凝固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方空間放好,以免驚動了其間的人。

——

又看著新郎官,一板一眼地道:「勤能補拙。祝你新婚大吉。來,咱們再切磋一場。」

姜望哈哈一笑,已自轉身:「今日大婚,不修行!」

新郎袍服如紅花開,他不回頭地擺手,一切喧囂都送遠。

時人仰見天邊月。

月如雪。

竟有龍鳳影。

張燈結彩的新房前,新人恰相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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