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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折長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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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望也不是誰的馬車都會上,厲有疚的教訓殷鑑未遠。

但如囚電軍統帥修遠這樣的人物,既然公開在長生宮外等他,就不會有什麼難看的事情發生,所以他也沒什麼可擔心的。

修遠此時所乘的馬車,並不是他那輛代表國朝之儀的宮廷御製之車。

應該是方便平時出行所用,但與姜府管家租來的那輛車仍沒什麼可比性。

空間之寬闊、坐墊之柔軟、裝飾之氣派自不必說……車壁之上的花紋,竟然是自然生長的木紋!如花如樹,如龍如虎,玄奇自生。

僅這木材本身,便價值連城。

姜望一步踏進車中,像是踩在了雲端,輕飄飄的不著力。

馬夫顯然也是軍伍出身,氣質嚴肅,脊直如鐵。手裡只輕輕一抖,韁繩便在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炸響,兩匹通體黑色的高頭大馬同時揚蹄。

蹄起蹄落是同一聲。

馬車輕盈而動,車廂里沒有絲毫顛簸。

啪嗒!

車門關上。

車廂頂上適時亮起來一團暖光,非是任何器物暈照,而是陣紋所凝,清晰但不刺眼。

姜爵爺是見過世面的,從容在修遠對面落座:「不知修帥邀姜某同車,所為何事?」

修遠不答,只問道:「平時喝酒嗎?」

在修遠與姜望之間,擋板悄然落下,一方矮桌緩緩升起。矮桌上有一個銀壺,四隻倒扣的銀質酒杯。

有兩碟小菜,一種是豌豆狀,但為紅色,有淡淡的焦香。

一種是形如半月的果子,半透明的表皮下,隱約可見銀沙狀流心,總之姜望都不太認得出名堂來。

但他上馬車,也不是為了見識九卒統帥的生活。

坐得端正筆直,實事求是地回道:「非宴不飲。」

「聽不少人說起過你,今日卻是第一次見。」修遠伸手將桌上的酒杯翻轉過來,聲音平淡:「陪我喝一杯。」

說話間已是翻過來三隻酒杯,又伸手去拿酒壺。

姜望連忙也伸手:「讓下官來吧。」

修遠一手將酒壺把住,輕輕一讓:「大好男兒,不必在意那些俗禮。」

姜望只好又坐定了。

修遠慢條斯理地倒著酒,隨口問道:「方才在殿中,見你隱約在擬八風,修的是龍虎?」

「確實是。」姜望有些驚訝對方對自己的關注,又趕緊解釋道:「我絕無不尊重十一皇子的意思,琢磨道術只是習慣使然。」

修遠倒了三杯酒,用食指指背,將其中一隻酒杯推到姜望面前。輕聲說道:「早就聽說你姜青羊不驕不餒,用勤用苦,異於常人。今日一見,確實了不起。」

姜望謙聲道:「下官不過是笨鳥先飛,以勤補拙。」

修遠搖搖頭:「這世上,有那麼幾分小聰明的人,很多很多。懷大智慧的,能有幾個?你若是笨鳥,世上會飛的人也不多。」

姜望道:「我的小聰明,就是多努力,多用心。萬般收穫,皆自耕耘中來。」

「這就是大智慧。」修遠道:「天下書院,首推四大。龍門書院講一個才情天縱,青崖書院求一個任性自然,浩然書院修一個一身正氣,都是世間頂級的學問。但書院第一,卻是勤苦。勤苦書院別無其它,唯刻苦求學之風甚隆,於是冠絕天下。」

姜望認真點頭:「下官受教了。」

這個謙虛得有點過分的姜望,和那個不肯受侮、剛烈到敢當面質問天子的姜望,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。

修遠淡淡看了他一眼:「我也沒有教你……罷,既然你說到受教……」

他的眼神略微一定。

姜望立即便感覺到一道溫和的信息流如濛濛細雨,灑落神魂——赫然是道術「龍虎」的修行心得,以及基於外樓層面修行此術的一些思路。

「早年間恰好學過。」修遠隨口道:「現在用不上了,總算還沒忘乾淨……便交予你吧。」

道術世界浩瀚如海,又日新月異,更迭極快。

哪怕是術法大家易星辰,也不可能說什麼道術都能恰好撞上。

他修遠更不能例外。

所以龍虎這門道術,當然是他剛剛在宮門外等待的時候臨時調來。迅速研究了一下,便傳給了姜望。

一位當世真人的道術理解,幾乎瞬間就洞開了姜望苦思多日不可破的關隘,令他豁然貫通。

姜望又驚又喜:「修帥如此重禮,真不知何以為謝。」

「話不用多說。」修遠抬了抬下巴,很是灑脫:「敬酒即可。」

姜望乾脆地舉杯:「我先干為敬。」

一口飲下杯中酒,那溫涼的酒液落入腹中,忽又化作一道火線,燎燒一路,直衝喉口。在那臨界點,如火星蓬開,「炸」了滿身,全身上下無一處不舒坦。

神魂異常活潑,道元也靈動非常。

這酒……竟能助益修行,堪稱絕品!

敬酒本身,亦是一樁好處落懷。一再受益,令姜望一時不知說什麼好。

修遠已經提杯慢飲:「抓緊時間消化,別誤了酒效。」

姜望於是閉目搬運道元。在緩緩流動的酒力下,通天海愈發明澈,五府海中,天地孤島更加穩固。藏星海中,道脈騰龍夭矯潛游……

不知過了多久,當姜望睜開眼睛,只覺身魂皆泰,萬般順遂。此酒真是奇珍,一杯酒,能抵一月之功!

修遠又為他倒了一杯酒:「此酒多飲無效,但在失去效果之後,它的味道才能顯現出來。你再品品看。」

此等能夠助益修行的絕品之酒,價值難以估量。

大概也只有修遠這樣的當世真人,才能夠在已經完全不能感受其非凡作用的情況下,奢侈地品嘗其味道。

至少姜望自己小抿一口,雖然唇齒留香,卻是還在琢磨那種助益修行的快感,試圖捕捉它的效力,繼而心疼它的巨大價值……完全感受不到太多滋味。

他停下酒杯,長嘆一口氣:「姜望實在受寵若驚。」

「這是你應得的。」修遠輕輕咂摸著酒的滋味,語氣隨意地說道:「年紀越大,越不想欠什麼。尤其人情這種東西……很難還的。」

當初在大師之禮上,姜望那一番「螻蟻當無憾」之論,止住天子之怒,贏得了多少人情。

如最終勾選崔杼之名的朝議大夫易星辰,就已多次釋放出善意。

而修遠恰是其中最需要承情的那一個。

只不過之前一直囚居在家,沒時間也沒機會與姜望接觸。今日在長生宮一見,立刻就等在宮外「還債」了。

修遠這話一說,姜望立刻就放鬆下來。

又抿了一口杯中酒,這會竟能享受出一些美好來……終歸他姜某人,也是個怕欠人情的。

酒液入喉,迴腸百轉後,姜望問道:「不知此酒何名?」

「這酒是我自己釀的……只剩最後一壺啦。」修遠搖了搖酒壺,聽了聽那玉液瓊漿的聲響,淡聲道:「名為『折長柳』。」

折長柳,盼君長留。

這當中必有故事。姜望雖不知其中曲折,卻也嘗出了酒中的一些複雜,不由得贊道:「好名字。」

馬車在這時候緩緩停下,杯中酒竟然無波。修遠這車夫馭車的功夫,真可謂是出神入化,遠不是謝平不知從哪裡招來的車夫可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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