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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6章 關山難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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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廷在得悉晚桑鎮慘案的第一時間,就已經啟動護國大陣,封鎖邊境,但顯然未能鎖住張臨川。

魏國刑司高手盡出,在極短的時間裡,就已經將現場留下的二十七條有所指向的線索一一排除,卻是未能找到張臨川真正的痕跡……連他往哪個方向逃的,都不能夠確定。

畢竟血案被發現的時候,已是遲了太多。這當中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間。

姜望書信寄與南疆,本人卻是隨著魏國大將軍撒開的緝兇隊伍,依照刑司分析出來的最有可能的逃亡路線,在南域範圍內整整找了張臨川兩天。

結果同樣一無所獲。

張臨川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,完全脫離了魏國的情報網絡。也沒有再出現在任何人的視野里。

他像一頭暗夜裡的惡獸,在日落之後,又潛入暗夜中。

在這兩天的時間裡,阮泅那邊完全沒有回應。倒是重玄勝的分析,通過太虛幻境及時傳達。

「你的直覺是對的,張臨川的確是在掩蓋什麼。張臨川在魏國大肆吸納冤魂,補充無生世界。所有人都會覺得,張臨川這是在『借殺成道』。這反倒不應該是他的目的。」

星河亭中,重玄勝道:「因為倘若要實現這樣的目的,他要做的,應該是儘可能的隱藏自己,而不是暴露自己。他的第一次行動,也不應該只是殺幾萬人。在未被防備的情況下,第一次應當殺得儘可能多才是。要借殺成道,以張臨川的智略,一定可以做出更轟烈的行動。」

姜望道:「我感覺到他非常冷靜,對待他自己的性命和對待別人的性命,都是如此。」

「我們在對張臨川的判斷上,暫時達成了共識。」重玄勝眯著眼睛道:「讓我們再來看看張臨川在魏國所做的事情——屠鎮,血書挑釁魏國,代表無生教祖承認此事,聲明這只是無生教報復的開始。你認為什麼是重點?」

他停下來,給了姜望一點思考的時間,然後自己答道:「重點在於不可替代性。他在魏國做的所有事情里,唯一不可替代的,是他對魏國的挑釁。殺人哪裡都可以殺,對無生教的覆滅展開報復,也可以在其它國家進行。在現在這樣的局勢下,無論在哪裡行兇,他的惡行都一定會被迅速傳揚,所以也不存在說製造不了更多的仇恨。」

「所以我們來思考這樣一個問題。如果只是為了殺人掠魂,為了填補無生世界,張臨川為什麼不隨便找一個小國?為什麼不去成國、陌國?反正都是屠殺平民,在魏國和在成國做下這樣的惡事,區別在哪裡?

我想來想去,只有一個很奇怪、很難讓人想得通的點——在魏國他會遇到危險,在成國、陌國這樣的國家,則不會。」

重玄勝道:「選擇魏國和選擇成國的區別,就是張臨川選擇魏國的理由,不管我想不想得通,這就是唯一的答案。

我不知道這當中的聯繫是什麼。但是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兩點。第一,張臨川的主要目的肯定是恢復修為、強大自身。第二,他選擇在魏國做下這樣的事情,與『危險』有關。

由此我們可以得出——張臨川這種恢復修為、強大自身的路子,需要有『危險』這樣的因素存在。

辰巳午跟你說張臨川像是在找死,並沒有說錯。

但他又不是真的想死,不然他應該是選擇去楚國殺人屠鎮。

他的行動策略應該是『將自己置於足夠危險的處境,以達到某種目的,最後導向他恢復修為、強大自身的結果』,同時他的選擇,一定要避開會讓他必死無疑的地方。」

這其中的脈絡,的確非常清晰。姜望聽著,對張臨川這個人的具體認知,又更明確了一些。

首先是自信,張臨川比他所認知的所想像的都要更自信。無論是白骨邪神還是東域霸主又或別的什麼強人強國,他誰都敢面對,誰都敢謀算,他的人生里似乎沒有敬畏二字。

由此他具備超人一等的膽略。漠視他人的生死不叫勇敢,漠視自己的生死有時候也是一種怯懦。唯獨對『活著』非常有執念,但又可以冷靜地對待死亡,從容地迎接危險……這種人,可謂具備超世之膽略。

在這樣的基礎上,張臨川又冷酷無情,算度深遠。

與這樣的人為敵,絕不能有半點輕忽。

「張臨川還會不會有所行動?他的目標是否已經完成?我不得而知。」重玄勝說道:「但如果他還會有下一步動作,宋國、丹國、龍門書院、南斗殿、劍閣,這五個地方最有可能。越國、莊國這兩個國家的可能性次之。」

他頓了頓,看向姜望:「但願張臨川距離自己的目標還差幾步,不然他恐怕不會再露頭。」

姜望霍然起身:「我現在就去宋國提醒辰巳午,張臨川若已經去了宋國,正好叫他們瓮中捉鱉。其餘幾個地方,我請光殊幫我傳信告知,請他們暗下布置,外寬內嚴,好引張臨川入局。」

重玄勝略想了想,只道:「武安侯的辦事思路已經很妥當……還請保重自身。」

而姜望什麼話也沒有再說,身影已經消失在星河亭。

……

時光一縱不可追,姜望絕不肯浪費,不肯給張臨川更多騰挪空間。退出太虛幻境,簡單地與魏國這邊負責追緝的人交代了幾句,便自往宋國而去。

一路疾飛,奔波不歇。

對於姜望的到來,辰巳午顯然非常驚訝,但也很有禮貌地接待了。

以一個文人的最高禮節,把姜望請到了他的書房相談。

滿屋藏書皆珍品,可惜訪客並沒有幾分心思在其間。

在燕雲山地宮聊的是張臨川,這會聊的亦是張臨川。好像張臨川比這萬載文華風流都更重要……叫辰巳午不免有些遺憾。

但他是個知禮的,風雅只是自求,也不會強求他人。便與姜望就張臨川展開了溝通。

聽姜望三言兩語交代完魏國那邊的情況,他亦是感慨道:「在魏國那邊做下如此惡事,竟能叫魏國一點痕跡都沒有捕捉到?張臨川這個人實在有點邪性。」

姜望直入正題:「我此來是想提醒辰兄,要對張臨川萬加小心。他如此興風作浪,必有所圖。下一個目標,很可能是宋國。」

「多謝姜兄關心。」辰巳午顯然是對宋國的防務信心滿滿:「自燕雲山地宮一事以來,我國便進入了警戒狀態。自商丘而至邊城,凡有關隘,必加嚴查,一隻陌生的蒼蠅都飛不過去。有司各部更是十二個時辰待命,那張臨川若敢來此文華之地,必教他葬身於此!」

姜望一聽這話,便知辰巳午並未真箇放在心上,其人顯然並不覺得,張臨川敢在這個時候,還來宋國撒野。

但說到關隘嚴查,各地警戒,魏國不也是如此?

最後呢?

張臨川仍是做下惡事,成功逃脫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「請辰兄務必要重視此事。」姜望非常認真地道:「我素知宋國人傑地靈,底蘊極深。但張臨川此人狡詐非常,泯滅人性,不能以常理度之。我甚至懷疑,他說不定現在已經潛入了宋國。」

當下,他便把重玄勝的分析,和他總結的張臨川相關情報,都與辰巳午細說了一遍,言辭懇切之極。說是苦口婆心,也並不為過。

議論他國防務,本來很容易讓人產生指手畫腳的惡感。但姜望的態度是如此真誠,辰巳午又是個能容人的性格,倒也真箇聽了進去。

他沉思良久,對姜望行了一禮,肅容道:「姜兄分析得在理,張臨川此人的確不能小覷。我會立即推動整個宋國範圍內的暗篩行動。張臨川若已潛入我國,絕無可能叫他再逃脫!」

……

……

「張臨川此獠,若是叫我擒住,必剝其皮,生吃其肉,嚼爛其骨!」軍帳之中,紅著眼睛的魏國將領惡狠狠道。

對張臨川的討論分析咒罵,自非一地一人,更不止於一時。

火盆周圍坐了一圈將領,火光跳躍著,照著他們的咬牙切齒。

「好了。」覃文器出聲道:「張臨川罵是罵不死的。」

他尤其看著聲音最大的那個,聲音冷沉:「誰許伱執行公務的時候飲酒?回去自領杖責!」

被點到的將領倒也不抗辯什麼,只恨恨地咬牙道:「兄弟們不甘心吶!」

張臨川的逃脫已是事實,這是他們這些還在為此鬥爭的人,所必須面對的。

覃文器只是稍一沉默,便道:「齊武安侯沒有什麼信就離開了,估計是沒請動阮真君。明天你們先帶人回去,我上須彌山一趟,看看能不能說動行念禪師出手。」

須彌山行念禪師,是《未來星宿劫經》的現世最高成就者。在窺視命運一途上,並不會輸給阮泅。

但話雖是如此,他心裡卻是明白,機會渺茫。

一則時間過去越久,晚桑鎮與張臨川的聯繫就越微弱。哪怕是行念禪師,現在去追索妖人行蹤,難度也遠非前幾日可比。

二則行念禪師這樣的人物,豈會在乎他的感受?也不太會在乎魏國的顏面。便是帶再多的功德錢,對方大約也是不屑一顧。除開須彌山的未來,佛家正法,恐怕已經沒有什麼值得行念禪師出手。他說是代表魏國拜山,但未必見得到真佛。

可若不去試一試,他怎甘願?

別看魏國的追緝還在繼續,還是頗有聲勢。但張臨川已經是逃掉了!

魏國不會放棄對張臨川的追索,但為這樣一個毛神層次的邪教教主,能夠調動的資源,是相當有限的,不可能以舉國之力耗在此事之上。

而有限的資源……根本不足夠絞殺張臨川。

這是一個悖論,卻也是他不得不面對的現實。

聽到覃文器這麼說,他麾下的這些將領,也便咬住了鋼牙,將血淚咽下,漸次起身,自迴轉去統兵。

駐紮於野外的這座軍帳里,很快就只剩下覃文器一人。

唯在此時此刻,他才現出疲容來。

他這樣的沙場宿將,並不畏懼萬軍衝鋒,不畏懼敵將有多麼勇猛。無非拉開了陣勢,硬拼硬殺。

可是對於張臨川這樣的對手,他真有老鼠拉龜、無從下手之感。

根本找不到人,又談何對付?

此人無親無故,無家無友,一手創建的無生教也已是沒了,想要順藤摸瓜,也沒有藤可以摸。

即便是這些都存在,想來也不可能影響到張臨川。

這段時間無生教前前後後死了那麼多人,多少虔誠信徒哭喊著請神主救厄?張臨川連道白煙都沒有。

此等滅情絕性者,根本就不會在乎任何人。

覃文器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火盆,生出一種想要一腳踹翻的暴怒來。即便是他,也只覺渾身力氣無處施展,滿腔仇恨不可釋放。

滿腔仇恨……

他感覺到自己的憤怒,已然填塞了胸腔。

嘭嘭!

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很急,很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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