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9章 不共此月,也不共他日!(2/2)
……
「姜望幼時失恃,少時失怙。命也如此,從無怨尤。
惟願以苦心酬勤,義勇得功,自行其路,能愛己愛人。
年十七,遇邪教白骨道為禍,一夜之間,鄉土淪喪,親朋盡死,舉目無故人!
此後無一日能安枕。
耳聞哀聲數十萬,眼中血淚不可盡。
天意不憐,唯我系此余恨。」
淮國公府中,一面容俊秀的華袍少年,手中正展開一封書信在讀,幾次停頓,才得繼續——
「漂泊萬里,此身不系,乃得摯友,遂入東齊。
雖年弱力微,才淺智薄,天生我赤血滿腔不敢失,天賜我七尺之軀不敢棄。
走萬里路,盡萬里心。
提三尺劍,行三尺義!
迷界血戰,身鎮禍水,邊荒屠魔,不落人後。
殺人魔,封血魔,敢為人先!
恩則必償,信則必踐。我姜望一生不肯負人,卻有良友林有邪,為我姜望而死!
以青牌之操守,調查不法,而慘死邪教教宗之手……
吾恨心裂血,哀極欲狂!」
坐在俊秀少年對面的美婦人,眼眶亦不知何時已泛了紅。
聽得那少年又讀道——
「嗚呼!
昔日之白骨道,今日之無生教!
蠱惑人心,偏行惡道,妄布毒念,所殃甚廣,是天理能容乎?
一使者,一邪經,輕率延禍數年。
一法壇,一神像,動輒荼毒百里。
信此惡神,莫不以血以壽相祀,衰身毀體者滿目皆是,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幾!
浩蕩青天,朗朗紅日,天下義士果能忍此邪祟?
吾自來於人世,仰天而俯地。
不信蒼天無眼,不信善惡無報!
若果,吾當親報之。
粉身碎骨亦報!
今有名張臨川者,昔日之白骨使者,今日之無生教祖……姜望指天為誓,與之不共日月!」
左光殊一把握緊手裡的信,卻是再也讀不下去了。
熊靜予很難想像,這封公開信,竟然出自那個在淮國公府住了許多天的姜望之手。那麼溫和有禮、真誠守信的孩子,竟然經歷過那麼多苦難……
她見過了太多人,因為自身所受苦難,便怨天不公,憤世無道,從此偏激仇世、無惡不作,恨不得拉著全世界陪葬……
而姜望背負了這麼多,卻只有一句「命也如此」。
這位大楚長公主平緩了一下情緒,又問道:「後面還寫了什麼?
「針對無生教的懸賞。」左光殊低聲回答了,又抬起頭來:「不行,咱們要以淮國公府的名義增加懸賞,也要將這封信在南域推及起來,爺爺若是不肯,便以我的名義……」
他的聲音咽下去了,因為一個身穿朝服的老人,此刻正站在門外。
「胡鬧。」大楚淮國公皺起眉頭:「小小年紀,動不動言及整個南域,你以為你是誰?」
「爺爺!」左光殊紅著眼睛道:「姜大哥他……」
左囂只伸手道:「把信給我。」
左光殊不情不願地遞出了手裡的信。
「這封信哪裡來的?」左囂單手抖開,一邊看,一邊問道。
左光殊回道:「姜大哥遞與天刑崖並景國鏡世台,要求定無生教為邪教,召天下共剿……我讓人抄了一份送來……」
「行了,這件事情你別再管,好好待在家裡,讀你的書!」左囂把手裡的信折好,剛剛從朝會上下來的他,又轉身離府而去。
「娘!」一直等到自家爺爺走得沒影了,左光殊才惱道:「老人家這是什麼意思?姜大哥的事情,我不可能不管。」
「好了。聽你爺爺的,去讀書吧。」熊靜予拍了拍左光殊的後腦勺,柔聲道:「你爺爺若是不管,娘親就入一趟宮。」
且不說大楚小公爺是如何地把書本翻來翻去地讀不進去,又如何在太虛幻境裡擬來擬去,最後沒落一個字的筆……
這一日太陽還未下山,大楚帝國便有一封國書,宣示天下。
天下霸國之一的楚國,正式將無生教列名為邪教,且是性質最惡劣的那一等邪教淫祠,詔令全國剿殺。
傳播此教教義到了二十人以上的規模,即與殺人同罪。對於無生教的傳教活動,有視而不見,不及時舉報的,亦責之。
淮國公府更是單獨對無生教各級頭目開出懸賞,有斬殺無生教核心教徒的,不僅可以去齊國武安侯府、博望侯府領賞,還可以到大楚淮國公府領賞。
一時間南域震動。
無生教徒人人喊打,甚至有個名字沾了邊的,叫「小無相生死觀」的正統道門小觀,也被群情激奮的老百姓砸了。
這場轟轟烈烈剿滅無生教的行動,從齊國鹿霜郡開始發源,在武安侯府、博望侯府的支持下,漸而影響全國乃至東域。
在東域之外,大楚帝國率先響應,將無生教列名為邪教,詔令全國剿殺。
牧國在這個時候,也放出無生教曾在草原流禍、褻瀆最高神靈的消息,將其定為「必剿」級別的邪教,宣曰「凡蒼圖神光所照,必不能容無生之惡」。
劍閣閣主司玉安都公開表示,武安侯是個非常有禮貌的年輕人,他很看好武安侯的未來,如果有機會讓他撞見那些無生教的小老鼠,他老人家也不介意順手賺個外快。
而法家大宗師吳病已的公開表態——言及矩地宮未來得及入學的弟子林有邪,將張臨川的名字列入刑殺名錄,號召天下法家弟子必殺之……更是把無生教徹底打成了過街老鼠!
張臨川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,昔日那個被他哄騙得團團轉的姜師弟,今時今日已經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。
薄紙一張,因有武安侯之名,即見萬鈞之勢。
只是一封公開信發出來,此後在東域、南域,牧國、楚國,都再無無生教容身之地!
短短數日之內,他的地煞使者就已經死傷過半。甚至於護教法王翼鬼,都中了埋伏,險遭不測。
門下教徒大批退教,如山崩一般,傳教事業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。
這不僅僅是事業上的打擊,更是直接關係到他個人的修為,超凡之偉力,且是在他被重玄褚良斬傷的關鍵時刻!
恍惚只是一夜之間,藉助無生世界在黑暗裡瘋狂蔓延、觸角幾乎遍及天下的無生教,竟已見得傾覆之危!
法理上無生教已然被定性,正道宗門不會容忍邪魔外道壯大,國家秩序里更絕對不會允許邪教存在。
而姜望以兩萬顆元石加自身一次全力出手的承諾為懸賞……
今時今日。
他這個三位一體的無生教祖,不僅要警惕外界的危險,就算在教派內部核心裡,有些眼睛又何嘗不是綠油油的放著飢餓的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