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9章 大鬧天宮(1/2)
「你死定了!你死定了!!」
蒼參果然是第一個忍不住的人,當年也是他第一個去找趙玄陽,窮搜數千里地,尋遍了兀魘都山脈,淚都流幹了!此刻蒼眸泛出血紅,從屋頂撲擊而下,攜風帶勢如捕食之老鷹,惡相畢現——
轟!
一座古老閣樓鎮在他上方,將他身形生生迫止!
「老人家,怎麼這麼大的火氣?」
姜望眼神怪異地看著他:「你好大的膽子!竟然為了掩蓋鍾知柔的事情,悍然對本閣出手!伱知不知道本閣現在就可以殺了你,而不必承擔任何責任?」
在靖天六友中,實力最強、最有威嚴、最具冠冕堂皇姿態、也常常作為六真代表的半夏,終於無法保持他的從容。
他死死地盯著姜望:「你一定會後悔的。」
姜望『唔』了一聲:「半夏上真的教誨,本閣牢記在心。」
他抬手指著空中的蒼參老道,對半夏道:「這老道士狗膽包天,竟在本閣執法途中,出手襲擊!本閣剛才完全可以用太虛閣樓將他鎮殺。但是本閣沒有這樣做。你道是為什麼?」
「本閣正是擔心自己後悔啊。」
「本閣擔心他死了,你們不敢為他報仇。」
他的目光在六真身上一一掃過:「靖天府六位上真,向來同進同退,少了哪個,都不妥當。你們說,對麼?」
他的聲音如此溫和有禮,他的笑容如此張狂似魔,而他並指一抖,抖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狀紙,平穩地向蒼參飛去:「老道士!先簽了這張生死狀,再來動手。不然枉死在太虛閣樓之下,你是何等的冤枉!」
薄薄一張白紙,其上黑字分明。
簡簡單單地寫著——
【生死狀】
今姜望與靖天六真(名蒼參、陳皮、茯苓、半夏、白朮、甘草者),積怨不消,彼此成仇,非刀劍相對,不能言語。
故定於道歷三九二七年六月九日,行此決鬥之事。
此戰不設限、無規矩,不死不休。
生死無怨,兩不追究!
而姜望的大名,已然簽定其上,還按上了血色的、紋理異常清晰的指印,壓在那筆畫規整、卻寫透了紙背的名字上。
「姜望」。
這是一個註定會留在史書上的名字,而與他抵斗生死者,也將有幸被記住。
現在這份幸運,留給了靖天六友。
生死狀上有大片的空白,等他們同樣寫上自己的名字,按下自己的指印,來達成這決死的契約。
木行元力聚成一支尖銳的筆,懸在生死狀上方,發出無聲的邀請——邀請大家踏上這場誓分生死的旅途。
靖天六友在這個時候彼此對視了一眼,三百多年的默契讓他們彼此了解、心意相通。倒也不需要再說別的了。
趙玄陽是他們六人共同的徒弟。把這孩子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,培養到後來的景國天驕,這當中傾注了多少心血,只有他們自己知道。
所謂彈指數十年,人們口中漫長生命里的短暫瞬間,卻是他們六個真正投入了感情、細心呵護的日日夜夜。
那是多麼優秀、多麼燦爛的孩子啊,是靖天府六個怪誕真人的唯一真傳,滿足了他們對「弟子」這個形象的所有幻想,承載了他們所有的期待。
卻只是在六友一個恍神的工夫里,就消失在人世間。
查無所得,覓無所獲,連屍骨都見不著!
最後看到趙玄陽的人是姜望。
這也是這麼多年來,他們始終注視著這個人的原因。
他們是景國的真人,不能僅僅代表他們自己。他們所有的行為都要儘量合乎秩序、不能落人口實,因為景國就是那個主導秩序的存在,景國即是現世秩序下的最大受益方。
他們不能妄動人族的英雄,不能把姜望抓過來剝皮追魂。
只能一再地等待!
而現在,姜望親口承認了。
雖然心中已經有所預計,但是在這一刻,大腦還是被怒與恨,灼燒一空。
提前收到的警告,所謂的大局為重,全都忘了!
蒼參沒有多說一個字,直接抓住那隻筆,在那張生死狀上,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又洇血為印,重重摁在紙上。
生死不怨!
只要雙方有一方還活著,此仇此怨,就不可能消解。
生死狀飛到陳皮面前。
平時什麼話題都要反駁兩句的陳皮,此刻無比安靜,他拿著筆、簽著自己的名字,卻死死地看著姜望,仿佛那隻筆就是刀子,正剜著姜望的心。慢慢摁下手印的時候,心裡喚的是趙玄陽的名字。
「玄陽。為師今日……」
今天是個合適的時間。天氣也很好。
姜望靜靜地等待。
茯苓、白朮、甘草,幾位靖天府的真人,依次簽下自己的名字,摁上自己的手印。
最後這張生死狀,傳回到半夏手中。
他拿著這張十分單薄、但寄託著七位當世真人性命的紙,用最大的克制說道:「神霄在即,人族本不該內耗。吾等六人一再忍讓,不惜卑顏訪見,怎奈何你姜望猖狂,步步緊逼!今不得已簽下此狀,想來朝堂諸公,天下尊者,都能體諒!」
便說著,握住了那支筆。
「且住!」
忽起一聲,喝止了半夏的筆端。
隨著聲音一起出現在空中的,是一個身穿兩儀武服、長相很是年輕俊朗的男子。但眼神中的歲月,說明他並不年輕。
他正是於闕,帝黨真君、天下名將,執掌八甲第一的斗厄軍!
曾在星月原戰事裡,赴萬和廟觀象,同姜夢熊坐而論道。
此刻他凌於高處,才一出現,就壓制了靖天六真蠢蠢欲動的氣機,只是輕輕一推,便將太虛閣樓推回了虛空。
拿眼一掃,頓有威勢如海:「爾等幾個,在天京城胡鬧什麼!」
人間第一天京城。
東城長街,此刻傾注了這座城市幾乎所有強者的視線。
姜望來到景國所做的所有事情,都可以說是小打小鬧,或者用陳皮道士的話說,是「撒潑打滾」。
但是當他拔劍要殺登臨洞真的陳算,當他站在天京城的大街上,提出要與靖天六真生死一戰。
這就不再是一件「小事」了。
於闕的到來,更是彰顯了此事的嚴重性。
「于帥!」半夏代表六真開口:「您也看到了,從靖天府一直到天京城,吾等不是沒有克制過。是這個姜望咄咄逼人,一定要與我們劍分生死。我們忍無可忍,才不得不應承——有此生死狀在,便是傳於天下,也無人能說我們什麼!」
「是啊于帥!」姜望第一時間表示支持:「我等七人白紙黑字,生死無怨。誰又能多嘴!」
「天京城是給你們打生打死的地方?」於闕完全無視了姜望,嚴肅地看著靖天六友:「他姜望二十七歲不懂事,你們個個都有三百多歲,也不懂事嗎?!」
相較於東天師宋淮,同為帝黨的於闕,對靖天六友來說是更有分量的存在。
「我不知道為什麼?」茯苓狠狠瞪了蒼參一眼,不叫他衝動發作,自己開口道:「這小賊都打到門上了,一巴掌一巴掌扇天京城的臉。中央大景,千古威嚴,豈容我們六個避戰?」
於闕淡聲說道:「中央大景,千古威嚴,豈是些許小事能夠撼動?咱們現世第一帝國,就該有第一帝國的度量,著眼於天下大局。姜閣員年紀輕輕,咱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為一時衝動毀了自己?」
他負手而立,強調道:「為天下計,姜望這樣的後起之秀不該死在今日。本帥也不忍見太虛閣員死在天京城。」
「去他的天下大局!」蒼參按捺不住,怒聲道:「姜望心中無大局,老道心裡也沒有!他想我死,我想他死,就這麼簡單——于帥不必再勸了!」
於闕看向他,眸光冷冽:「這是命令。」
「他殺了趙玄陽!!!」蒼參一時脫口而出,雙眸都是猙獰的血絲:「您要怎麼命令我們不為自己的徒弟報仇!?」
「什麼趙玄陽!」姜望勃然大怒,拂袖而前,戟指蒼參老道士:「你說話最好注意一點,不然割了你的舌!本閣豈容你們污衊?!」
於闕猛然扭頭,看向姜望,僅僅是眼神,就把姜望後推了數步:「你差不多也適可而止吧!不管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,本帥警告你——該放下了。看在你對人族的貢獻上,景國對你已經足夠寬容,但它也是有限度的!」
「本閣到底是做了什麼啊,于帥!以至於你們一會兒要容忍,一會兒要寬容?」姜望雖被輕易推開,卻是毫無畏懼地走回來:「本閣入景以來,所辦之案,一樁樁、一件件,哪件不是證據確鑿!本閣何時失過禮,何時逾過矩,就連受了這六個老牛鼻子的氣,也是好生商量先簽一份生死狀——刺痛你們的到底是什麼!?」
「你言辭鋒利,劍也鋒利,但愈是鋒利愈易折。」於闕冷冷看著他,擺了擺手:「回吧!今天這場決鬥,你打不成。」
景國是如此強盛之帝國,天京城是如此磅礴之都。無論怎樣設局,無論怎樣拼死掙得一個復仇的機會,當這個古老帝國的陰影投下來,便能輕易抹掉你所有的努力。
姜望,早知這一點。
「于帥說打不成那定然打不成。我不理解您的決定,但是尊重您的意志。就此告別了!祝您有個好心情!」姜望也不廢話,轉身就走:「接下來本閣就要去靖天府徹查鍾知柔案——諸位上真,靖天府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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