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十七年(2/2)
李鳳堯總不至於閒著沒事,提起這人來。
每多一條線索,就靠近一分真相。
姜望預感自己距離它已經不遠。
正思考間,忽然簾風一動,一個人影閃了進來。
姜望雖驚不亂,大手一張,道元狂摧,神魂之力更是洶湧,左眼已經轉向赤紅……
這一切都在瞬間發生,又瞬間消退。
探出的五指已經按至對方面門前,懸停片刻,然後收了回來。
「我差點殺了你!」他皺眉道。
在車廂里坐下來的林有邪,仍是青色方巾束髮,身著男裝,表情沒有什麼波動地說道:「如果連這都控制不住,那也枉稱齊國第一天驕了。除非,你真想殺我。」
能以遠不如他的修為,欺近這個距離……只能說不愧是林況的女兒。
諸如「念塵」之類的獨門秘術,肯定不少……
「老爺?」車夫在簾外道。
「沒事。」姜望出聲回應。
隨手將車廂里的聲音禁錮,姜望有些頭疼地道:「如果你是要光明正大地拜訪我,大可以持名帖登門。如果你是要偷偷摸摸地拜訪我,又為何在大街上鑽進我的馬車?」
「因為持名帖登門,還得讓你的管家問清楚來歷,還得考慮你的心情,看你願不願意見客。」林有邪理所當然地說。
姜望:……
「而且。」林有邪道:「只要足夠從容,其實白天比晚上更隱蔽。在大街上突然鑽進你的馬車,也比大半夜敲你家後門要隱秘得多……」
迎著姜望複雜的眼神,她總結道:「一點辦案的小知識,希望能幫助到你。」
「你今天就是為了來給我上課?」姜望幽幽問道。
林有邪沉默了一會,道:「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。」
姜望的表情認真起來:「雷貴妃案的兇手?」
「其實馮顧已經留下了很多線索。」林有邪道:「就在我們眼前。」
「比如說?」
「馮顧吊死在靈堂里,死時面朝東北角。十一殿下的喪禮上,第一日的靈堂站位,站在那裡的人是誰……你還記得嗎?」
姜望略想了想,認真說道:「一開始是華英宮主,後來是……皇后殿下。」
「這是馮顧給的第一條線索,面朝皇后!」林有邪道:「這是給當時同樣在場的那些人的線索,當然也包括姜爵爺你。」
「這太牽強了。」姜望搖頭道:「喪禮足足三日,不知有多少人進了靈堂祭拜。」
「可是能夠站定在那個方位的人並不多,幾乎是沒有別人。」
「死者面朝的方向怎麼可能當做線索?」
「馮顧是自殺的。這是一場精心策劃後的自殺,每一個細節都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結果。一般懸樑自盡,要麼朝著大門,要麼朝著他想看到的方向。馮顧顯然是後一種情況。」
作為同樣出現在喪禮第一天的人,姜望其實心裡已經隱隱有些信了。
因為他也一直在想,馮顧給他留了什麼線索!
但他還是說道:「這無法說服人。」
「所以還有第二條線索。」林有邪問道:「還記得十一殿下那碗藥湯嗎?」
姜望看著她。
林有邪道:「那碗藥湯里的成分,我已經告訴過你。北衙那邊除了我之外,也另有藥師檢驗過,成分絲毫不差。但是時間我沒有說。」
「時間?」
「有一味藥是新增的。是在這碗藥湯已經冷卻至少一天到兩天的時間之後,才加進去的。除了馮顧之外,我想不到還有誰會做這個事情。這味藥,就是紅腹蛛足。」
姜望沉默。
他通常只會在重玄胖面前不懂裝懂,而對於紅腹蛛足,他的確不甚明白。
如果這味藥有什麼問題,那天鄭世也同樣聽到了藥湯的成分,為什麼沒有反應?
「它也是抵禦寒毒的靈藥,放在這碗藥湯里並不特別。但紅腹蛛本身很特別。」林有邪繼續道:「它有個別名,叫做『食子蛛』。此蜘產子而食。一次孵化十蛛,食其九而留其一。」
「馮顧為什麼特意加進去這樣一味藥?十一殿下都不在了,這碗藥不是給人喝的,而是給人看的。給誰看?也許是我,也許是你。十一殿下生母已死,這食子之蛛指的是誰……我想,已經不言而喻。」
姜望聳然動容!
如果說馮顧的確是想要暗示一些什麼,那麼這些暗示加起來,的確已經足夠了……
那麼,元鳳三十八年,雷貴妃遇刺案的兇手,竟然是當今皇后?
如果幕後之人真是皇后,那麼這件案子壓得這麼死,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。
如果是當今皇后投下來的陰影,身為長生宮總管太監的馮顧,也的確只能以死來牽動案件!
但是……
姜望迅速從震驚的情緒中抽離出來,冷靜地道:「但這些也最多只能說明馮顧的恨意,他可以認為當今皇后是害死雷貴妃的兇手,但他的懷疑,不是證據。」
姜望要表達的意思很簡單
僅憑這些,要掀開雷貴妃遇刺案,遠遠不夠。
說句不好聽的,馮顧不過長生宮一家犬,相對於皇后來說,他算什麼?
他咬這一口,不痛不癢。
他的懷疑微不足道。
何止是馮顧?
他姜青羊和林有邪的懷疑,又與馮顧有什麼區別?
只有板上釘釘的證據,才有一絲搖動皇后威權的可能。
不然的話……
他們貿然開口懷疑,唯死而已!
他希望林有邪今天撞進馬車,聊起這件事,是帶著證據來的,
但林有邪搖了搖頭:「怎麼可能有證據?」
她的聲音苦澀至極:「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。能做下那樣一件大案的人,怎麼可能把證據留到現在?」
時間從不為任何人保留什麼。
是故這十七年,有一種厚重的絕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