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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升龍宴,君子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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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剩下已經用過宴席的五人,還在享受著四面拂來的微風。

大夢雖醒,餘韻無窮。

「姜大哥,如何?」屈舜華問主客。

「真乃人間至味!」姜望讚不絕口:「除了見到光殊之外,這是這一次來楚國,最讓我感到幸福的事情了。」

他確實沒有虛言,今日竟因為這一席美食,有了真切的「幸福」的感受。

甚至於他由此生出了一些道術靈感,關於五識地獄之舌獄……

沒有品嘗過世間至味,如何能夠構建出真正有說服力的舌之地獄?

屈舜華笑道:「能得姜大哥此言,這一席便沒有白設!」

這一桌升龍宴,實是一場升龍夢,夢醒之後,人各不同。

姜望早已名揚天下,倒是比其他人醒得更早一些。

夜闌兒在一旁嗔聲道:「合著往日我吃的宴席,都是白設了?」

屈舜華笑道:「是不是白設了,那得問你自己。光吃席不幹活,那怎麼成?」

「得,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,怎麼現在吃個陪席也得還債呢!」夜闌兒美眸微轉,瞧著她道:「說吧,屈大小姐,有何吩咐?」

屈舜華看了看她,只輕聲一笑:「回頭再吩咐你。」

左光殊默然不語,楚煜之則語帶感慨:「今日這一席,滋味好像更勝以往,恍惚間可也說不上來。我算是沾了姜兄的光了!」

姜望趕緊道:「這話我可不好意思聽。都是屈姑娘的心意,只是掛了個我的名字。」

「姜大哥,我可是真心宴請你,你是主客呢!」屈舜華嗔道:「怎麼能說只是掛個你的名字呢?」

她扭頭去問左光殊:「你說是不是?」

「你說得對。」左光殊應道。

「好好,是我失言,我向兩位賠不是。」姜望主動道歉,又道:「這席面可不是一般的大廚能做得出來的……」

他細琢磨了一番,問道:「敢問是哪位大人?」

「儒家先賢有言,說君子遠庖廚。此言流傳甚廣,因其惻隱也。」

屈舜華笑了笑,看著姜望道:「說起來,在黃粱台吃過飯的人不少,好奇主廚的人也有很多,卻很少有人往什麼大人物身上想。姜大哥,你是怎麼猜到的?」

姜望想了想,很幾分認真地說道:「飢則食,寒則衣。天理也。食求細,衣求美。本欲也。惻隱之心,人應有之。愛美之心,人皆有之。飽腹之心,人必有之。

惻隱之心,誠是仁者之心,然於天理本欲何加焉?

先賢說君子遠庖廚,不過是彼一時,說與一人聽,不是萬世法。

我想庖廚之中,也多有君子!」

他雖然沒有太多的時間投入烹飪,但是對烹飪之道的喜愛,卻是沒有消減的……至少現在沒有。

所以是很認真地在維護烹飪本身。

說的是「庖廚之中,也多有君子」。

想的是「俺姜青羊也是!」

而聽到這番話的夜闌兒,心中的觀感總算又救回來一些。

烹牛宰羊不忍見,自是惻隱。但烹牛宰羊本身,又是為飽腹而行,更是天然之理。

兩者其實都有道理。

姜望在反對的時候,只是理智冷靜地提出自己的看法,並沒有為了奪人耳目而貶損先賢之言。像他這種年少成名的人,這份克制相當難得。

「姜大哥此言大善,家祖若是聽見了,興許能有知己之獲!」屈舜華笑道。

此言一出,在座除了左光殊外,余者皆驚。

屈舜華的祖父……

虞國公屈晉夔!

堂堂虞國公,竟然是黃粱台背後的主廚麼?

「你這……」夜闌兒佯怒地瞧著屈舜華:「你可是瞞了我好久!」

她當然知道,黃粱台的主廚必非常人,只是怎麼也想不到虞國公頭上去。

畢竟堂堂一國國公,跟黃粱台主廚的身份,實在是難以聯繫到一起。

楚煜之則連聲道:「難怪,難怪!若以庖廚之道比修行,今日這一宴即是絕巔。非虞國公何能為也!只想不到,我竟有此幸!」

屈舜華拱手告饒:「家祖不欲讓人知曉,免得太多人擠過來打擾。故而還請諸位聽聽便罷,不要外傳。這可是咱們黃粱台的機密呢,若非姜大哥點到這裡,我當真不會講。」

「想不到虞國公日理萬機,也有此雅致。」姜望感慨萬千。

尤其想到自己其實也對廚藝很有興趣,只是忙於修行,沒有時間去細細琢磨,頗為唏噓,實在遺憾!

不然的話,未必不能跟虞國公切磋切磋。

屈舜華道:「他老人家其實一個月只親手做一席,這一席一般不待外客。其餘時間都是我黃粱台的幾十位大廚,按照他留下的譜子做。每一個步驟都不能出差錯,才能一日三席,得其五分韻味。」

她笑得落落大方:「我特意挑著今日宴請姜大哥,便是因為家祖今日得空,親自掌勺呢!

想也知道,虞國公親手做的一席,會讓大楚多少知情的王公貴族趨之若鶩。

價值簡直無法估量。

而屈舜華之所以如此待他,當然是因為左光殊。

姜望很受感動:「屈姑娘有心了!」

「屈家姐姐說,屈爺爺或許能於姜大哥有知己之獲,我看很有可能!」左光殊在這時候開口道:「我爺爺與姜大哥就相談甚歡,昨日一聊就是幾個時辰,也不知聊些什麼。興許姜大哥就是招老人家喜歡呢,屈爺爺若是有空,姐姐不妨引見。」

國公爺的時間何等珍貴,一聊就是幾個時辰,那可不是客套能夠解釋的了,這讓楚煜之的眼神里更添幾分敬意。

而更讓他驚訝的是,左光殊這種性格的人,竟然會主動幫人鋪路,想著讓虞國公見一見姜望。

也就這個姜望是齊國爵爺了,若他是楚人,平步青雲當自此始。

姜望與左光殊,是怎麼處出這份交情的?

聽說是太虛幻境裡認識的。

除了演武切磋之外,太虛幻境原來還是一個拓展人脈的地方嗎?

本來對太虛幻境敬謝不敏、覺得非真正生死無以爭的楚煜之,此時倒是生出幾分興趣來。

「好。」屈舜華笑著應了左光殊,又對姜望道:「想來姜大哥亦是烹飪君子。」

姜望矜持地笑了:「天下烹飪君子多矣!就我所知,齊國的太子殿下,也好烹飪。」

但這話出口之後,他心中忽然一動

是否應該重新審視大齊太子姜無華的實力?

醉心庖廚者,既然可以有虞國公這樣的絕頂人物。

那麼同樣醉心烹飪之道的姜無華,會不會不止如此呢?

屈舜華笑道:「有機會一定要試試姜大哥的手藝。」

姜望自信一笑:「你與光殊是一家人,以後機會多得是。」

「治大國,若烹小鮮。」夜闌兒漫聲道:「以道蒞天下,其鬼不神;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傷人;非其神不傷人,聖人亦不傷人。夫兩不相傷,故德交歸焉。」

姜望眼神動了動,夜闌兒念誦的,是大羅山傳道之典《道德經》里的原句。

楓林城道院雖屬玉京山一脈,但他早年在道院裡的時候,也是讀過的。知道這一段說的是無為而治,天下太平。

不過他並不搭話。

倒是楚煜之出聲道:「夜姑娘原來心慕道門麼?」

此間雖是在楚境,這倒也不是什麼誅心之論。

天下修行流派,皆自道門始。

慕道門者不知凡幾,完全不必涉及政治立場。

「道開始的地方,誰不想去看一眼呢?」夜闌兒將話題轉回來:「我只是想說,只要心中有大道,萬般皆是修行。治國是,烹飪亦是。」

她輕聲一笑:「何處無君子之道?但少君子耳!」

夜闌兒這話,似乎隱有所指。

姜望笑道:「不知在夜姑娘眼中,這楚地年輕人里,有幾位君子?」

「君子」一詞,在儒家是指代道德修養、精神境界到了一定地步的人。

但他們今日席間說起來,指的自是超凡脫俗之輩。

屈舜華和楚煜之,或許都覺得姜望是在有意跟大楚第一美人找話聊。

唯獨左光殊看了姜望一眼,心知姜大哥這是已經進入「戰備狀態」,開始考察對手了。

楚國年輕人里的君子……

那不都是山海境裡的競爭對手麼?

夜闌兒的笑容是非常迷人的,她也很擅長笑。

聞聲只是一笑:「各花入各眼,這可難講。」

轉眸瞧向楚煜之:「楚公子以為呢?」

她這位大楚第一美人,自是不好點評少年英雄,不然免不得爭風吃醋。

楚煜之卻沒什麼顧忌,聞言略作沉吟,便道:「項氏重瞳子,勇武剛烈,可稱君子否?」

這話明贊項北,暗捧姜望。

方才黃粱台前的交手,在座誰不知道?

夜闌兒點頭道:「可。」

楚煜之又道:「伍氏伍陵,兵儒合流,自成一家,可稱君子否?」

夜闌兒微笑:「可也。」

楚煜之繼續道:「獻谷鍾離炎,早年惜敗於斗昭,怒而棄術,自修武道,如今脊開二十重,可稱君子否?」

姜望還是第一次聽說鍾離炎這個名字,武道脊開二十一重天,便可比擬神臨。楚國術法甲天下,鍾離炎棄術修武,實在是有大魄力。尤其是他還能這麼快走到二十重天,修為直追斗昭,當然是天驕之姿。

夜闌兒笑道:「鍾離炎自是君子。」

楚煜之頓了頓,忽然攤手笑道:「斗昭可稱君子否?」

他之前說到每一個人,都要簡單介紹一下其人。

唯獨說到斗昭,只說了一個名字。

但在場眾人,全都撫掌而嘆:「此真君子!」

斗昭、鍾離炎、伍陵……

看來這三個就是山海境裡最大的競爭對手了。

至於其他人……

這麼說或許有些不敬,但確是事實

項北是楚國內府第一,項北之下的人,自然也不必太重視。

包括現在說話的楚煜之。

至於屈舜華嘛,現在已經是姜爵爺認定的弟媳婦,不在對手名單中。

只是不知道,這些人請來助拳的,又會是誰。

會有熟悉的人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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