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常懷怖懼(2/2)
從這裡也可以看得出,這起案件的保密層次很高,不然封鎖宮門這種事情,應該是調宮城衛兵前來,而不是全部由北衙單獨負責。
「這座宮裡的侍衛、太監、宮女,現在全部在北衙里關押著,分開盤問。」鄭商鳴道:「我們也可以隨時提審。」
披白掛霜的宮殿淒冷非常,雖在白天,秋陽也不能叫人覺察暖意。
尤其是空蕩蕩一個人影也無,叫人隱生不安。
只有鄭商鳴、姜望、林有邪三人走進了長生宮,那隊守門的捕快依舊守著宮門。
姜望靜默體會著三個人不同的腳步聲,試著判斷另外兩個人不同的心情這當然是徒勞的,他們都不是會輕易外露情緒的人。
昔日明朗堂皇的宮殿,如今只有一種森冷的感覺瀰漫。
幾乎讓姜望想起青石宮來。
林有邪則道:「這座宮殿裡的一切都沒有動過,至少在我們封禁之後,再沒有人進來。」
姜望愈發意識到這件案子的重要程度了……
北衙太重視了!
甚至對青牌內部都沒有那麼信任,那一隊捕快就守在門外,一個都不許進來。偌大宮殿,只他們三個來查線索,要查到何時?
此時再審視這個查案隊伍。
鄭世是天子的心腹,鄭商鳴乃鄭世之子,毫無疑問是天子可以信任的。
林有邪乃四大青牌世家之後,身家清白,行事可靠。四大青牌世家雖然出了一個厲有疚,已受剮刑而死。但上次黃以行之案,也很清楚地說明了她和厲有疚的區別。
姜望自己則更不用說,馮顧這樣一個宮中老太監,無論牽扯到什麼隱秘,也不會跟他這一個近幾年才來齊國的天驕產生關係。
從北衙展現出來的姿態來看。
馮顧在遺書里說,「環顧身周,無人不疑。」
或許並不是一句疑神疑鬼的話而已……
是誰要殺他呢?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?
姜望心有惴惴。
三個人先來到長生宮的正殿,也就是「靈堂」。
除了靈柩已經抬走之外,供台、靈位、香爐、座椅……一切都和喪禮第一日相同。
當日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,如今再看,人去殿空。
而在靈柩抬走的地方往上看,三尺白綾孤零零地吊在穹頂,像一片被定住的雲翳。
「馮顧的屍體現在也在北衙,你之後要去看一下嗎?」林有邪出聲問。
「自然是要的。」姜望道。
他並不是打算在馮顧的屍體上找什麼信息。北衙里專業的捕頭肯定已經查過不止一次,他們找不到的線索,姜望也不認為自己能夠找到。
但他既然同意監督此案,好讓馮顧九泉之下無慮,當然也要監督屍體是否在查驗的過程中被動了手腳。
林有邪聞言點點頭,也不多說什麼,自顧自戴上一副白色的皮手套,便開始細緻搜尋這座正殿裡的線索。
姜望下意識瞥了一眼……還好不是上次那雙屍膜手套,當然現在也不是驗屍。
另一邊鄭商鳴也戴上了手套,正在小心地檢查供桌。
姜望的職責是監督,所以他時而看看鄭商鳴,時而看看林有邪。
鄭商鳴的動作很細緻,好像不會放過任何一寸地方。林有邪則是先掃視一圈,然後重點觀察幾個位置。
姜望在心裡默默給他們的搜查效率評分,在監督的同時,也會掃幾眼四周環境。
看起來很有些無所事事的感覺……
實際上也確實無所事事。
目前在這個隊伍里略顯多餘。
當然,就算他想加入其中幫忙搜集線索,也大概會被拒絕。搜集線索很需要專業的能力。在有過系統訓練之前,他在戰鬥上的天賦並不適用於此。不破壞線索就不錯了。
對靈堂的搜查持續了約一刻鐘,林有邪和鄭商鳴相繼停手,顯然沒有發現什麼特別有價值的信息。或者發現了什麼,並未表現出來。
總之表情都很平靜。
「接下來搜查哪裡?」姜望問。
「書房。」林有邪道。
姜無棄的書房,姜望自是熟悉的。
「走吧。」他直接在前面帶路。
「姜兄,聽說你和十一皇子交情很深?」鄭商鳴在路上問道。
「接觸不多,惺惺相惜。」姜望如實道。
「那你熟悉馮顧嗎?」鄭商鳴又問。
問完趕緊補充道:「不要誤會,我不是懷疑你,只是單純了解一些信息。」
「沒事。」姜望完全能夠理解,坦然道:「我和馮公公談不上熟悉。十一殿下讓他去請我見面,我才第一次接觸這個人。第二次見面,是十一殿下遺禮相贈的時候。在十一殿下的喪禮上,才見了第三次,也是最後一次。」
「你覺得……」鄭商鳴問道:「他想死嗎?」
姜望搖搖頭:「我無法判斷,更不想干擾你們。」
一直默默旁聽的林有邪忽然道:「到了。」
他們走得很快,說話間,已經來到姜無棄的書房前。
姜望有些驚訝:「林捕頭好像對這裡也很熟悉?」
林有邪並不答話,伸手虛按,在並不直接接觸的情況下推開了殿門,然後先一步走了進去。
她當然是要掌握第一眼的情況的,鄭商鳴緊跟其後。
姜望則腳步緩慢。
這是他第三次來到這裡,每次來的感受都不同。
第二次來姜無棄已死了,第三次來馮顧已死了……
仍記得第一次來這裡時,姜無棄的堂皇意氣,馮顧的神秘危險。
但此時書房空空。
人不在,陳設如昨。
那桌椅筆墨,書架布置,一應如故,甚至桌上那碗藥湯都還在那裡。
好像主人家只是臨時有事出了個門,徒留這空空的書房,迎接不請自來的客人。
真讓人覺得寂寞。
林有邪走到書桌前,沒有伸手去碰藥碗,而是彎下腰來,輕輕嗅了嗅。
蛾眉蹙起。
「這藥有什麼問題嗎?」鄭商鳴問。
林有邪想了想,說道:「有抑靈草的成分。」
「抑靈草?」姜望一臉茫然。
林有邪解釋道:「是一種會消解真元、製造劇烈痛苦的藥物,我們有時候會用在審訊中。」
「也就是說……」鄭商鳴難掩驚色:「十一殿下一直在靠這種藥物,壓制自身實力。以避免過早突破到外樓境。」
姜望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看著那隻玉碗。
想起來,姜無棄去雲霧山的那天,沒有喝這碗藥。